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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第1页）

……好多张脸，挤挤挨挨，咧着嘴，都冲他笑。笑着笑着，脸皮就掉了，露出底下一张张肥蛆蠕动的死人脸。烂肉后面，是那间白到扭曲，看不到尽头的屋子，以及那群恶心男人的腥臊味……最后，所有的脸，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臭味，都缩成了一个小点——那个点，是他自己，站在高高的直梯上，伸出手，把身后护着他的人，推了下去……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双眸子里的光，碎了，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珠子。掉进一片的深渊里。“啊啊啊——疯子！快跑！这是个疯子——！”周围的人炸了锅，尖叫着，推搡着往后缩，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沐颜什么都听不清了，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他抓起手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不管不顾，朝着四周扔，砸！疯了一样。东西砸在地上，墙上，稀里哗啦，叮铃哐啷。血，还是泪水，或者是汗水，糊了他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淌，热的，很快又变得冰凉。整个人状若疯癫。“都在骗我……都在骗我——！！”他一边疯狂砸可砸的一切，一边嘶吼着，声音完全破裂，如同鬼哭，“所有人！所有人都在骗我——！都在利用我——！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妈……妈——！！”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的哭喊，那声音里，好像充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疼痛，“我好疼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骗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骂我……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来指责我……为什么都要来欺负我——？！啊啊啊啊——！！！”喊着喊着，那凄厉的哭喊，又突然变成了尖锐、扭曲、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好啊……很好啊……”“哈哈哈哈哈……骗吧……都骗吧……反正……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没了……都没了……都没了……”他时而哭，时而笑，时而疯狂地砸东西，时而抱着脑袋往墙上撞。医院里的人群，早已躲得远远的，缩在走廊的角落、柱子后面、病房门口。不少人掏出手机，对着沐颜疯狂拍摄，短视频迅速被上传到网络。“天呐……他到底怎么了？是个精神病吧？”“太吓人了！快点报警！快点叫警察来！”“离远点，离远点，小心他伤到人！”“看着好可怜……但又好可怕……”“可怜什么？没听护士说吗？他妈死了都不管的人渣！活该！”议论声，惊呼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沐颜耳朵里、眼睛里，模糊一片、乱七八糟的杂音和影子。他瘫坐在一片狼藉中，脸上血泪模糊。这世道，在他眼里，早成了一出荒唐透顶的哑戏。他自己，是台上那个被耍得团团转、最后被剥光了扔在台子当间、谁都能吐口唾沫的、顶可怜也顶可笑的丑角儿。……“沐颜，欢迎来到，白海监狱！”医院沐颜被送进了国家精神病院。成了里面最疯，病情特殊，为之头疼的病人。半年后，沐颜的主治医生，洛西河，静静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小窗，观察着里面角落里的身影。病房简洁，空无一物，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的软床和一个矮凳。墙壁和地面都铺着特殊的缓冲材料，防止病人自伤。沐颜就坐在那个角落里，背对着门，面朝着空无一物的墙壁。他比半年前瘦了许多，肤色更显病态苍白。原本还算整齐的短发，此刻有些凌乱地耷拉着。他双手虚虚捧着一堆空气。“阿羽……你看，我给你带糖来了……你不是喜欢吃糖吗？”他向前递了递。“有水果味的……橘子，草莓，还有你喜欢的奶糖……”“你尝尝看？喜欢哪个？我都给你留着……”这样的场景，在过去的半年里，洛西河已经见过无数次。沐颜会对着空气说话，时而温柔，时而惶恐，时而又会突然变得暴怒或极度悲伤。他口中反复出现最多的名字，就是“阿羽”，以及“谢文启”、“陆成涛”等几个名字。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病人，手舞足蹈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洛西河的白大褂袖子。“医生！我个人认为，这个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个螺丝钉的长度，他很容易会直接影响到挖掘机的扭矩！你想想看，这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通货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