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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第1页）

洛西河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模糊、断续，像是隔着很厚的水，听不真切。临走时，洛西河对沐颜道：“实在找不到工作，就来医院应聘护工吧。虽然累点，苦点，好歹也有个着落。”……沐颜出了院，第一件事，就是骑上共享单车，盲目的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转。去哪儿？不知道。找什么？更不知道。心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过一遍，又灌满了冰块，骑着车，风刮在脸上，也不觉得冷，就是木。洛西河临走，又给他手机转了五百块。沐颜没收。几天下来，身上那点零钱，彻底花光了。他没回那个公寓，租期已到，里面除了几件洛西河给的旧衣服和没吃完的药，空无一物。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收拾的。索性就不回了。夜里，找了个公园的长椅，蜷着，天当被，椅当床。洛西河打来的电话，他没接。发来的信息，看了开头，就关掉了。整个人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眼里空荡荡的，走路脚底下发飘，饿了，渴了，累了，好像都隔着一层发木的皮，传不到心里。他记不清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胃里空得发慌，可那饿的感觉，像是被冻住了，只剩下一片茫茫的虚。他就那么走着，脚带着身子，穿过喧嚣的市中心，走过破败的旧城区，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城市的边缘。这里人烟渐稀，建筑低矮，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些。路过一处被高大围墙和茂密植被掩映的区域，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私人地界，闲人误入。沐颜似乎没看到。他的注意力，被草坪上停着的几辆车吸引了。不是那几辆，只是普通的豪车。与普通景区的嘈杂截然不同，这里格外静谧。围墙内，是大片大片、望不到边际、挺拔苍翠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轻响。远处，隐约可见人工堆砌的假山轮廓，和一条蜿蜒流淌、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潺潺，更添幽静。沐颜绕过了“闲人勿入”的木牌，沿着一条被竹林掩映的台阶，缓缓向上走去。台阶两旁，是密密匝匝、高耸入云的翠竹，阳光被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湿漉漉的石阶和沐颜身上，光影摇曳，如梦似幻。这条台阶，仿佛没有尽头。沐颜走了很久，久到他几乎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痉挛！剧烈的饥饿感，瞬间将他吞噬！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双腿一软，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他抓住旁边一根竹子，才勉强稳住身形。剧烈的喘息着，嘴唇干裂，喉咙里像是要冒出火来。饿……好饿……他低下头，看见台阶缝里，钻出来一丛丛嫩绿不知名的野草。蹲下身，手抖着，抓起一把，连泥带土，塞进了嘴里。草叶子糙，带着土腥气，还有点苦，嚼在嘴里像干柴。落到空得发疼的胃里，好像……有那么一丝丝，填进去了一点东西。似乎……没那么空了。他喘息着，重新站起来，扶着竹子，继续沿着台阶，向上，向上。不知又走了多久，眼前的竹林似乎变得稀疏了一些，光线也明亮了许多。终于，他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台阶的尽头，依旧是一片竹林，只是这片竹林更加稀疏、雅致，中间被精心清理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穿过这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色古香、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雅致院落，静静地矗立在竹林环抱之中。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碎石铺就的小径，角落里点缀着几丛瘦竹和奇石。院子中央，是一个古朴的圆形石桌，旁边，放着一张宽大的老竹编成的躺椅。而躺椅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宽松舒适、质地柔软的棉麻国风衣裤。纯白上衣，宽袍大袖，只在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暗纹。裤子是淡到无色的浅灰，同样宽松飘逸。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竹编躺椅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微微蜷缩着，放在小腹的位置。午后温暖的阳光，如同金色薄纱，轻柔地笼罩在他身上。面容平静，呼吸清浅，像是睡熟了。整个人，美好得不似真人，像是一朵琉璃盏中的白色睡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凋零、破碎，化为虚无。沐颜站在竹林边缘，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缓步朝着院落躺椅，挪了过去。蹲下身，目光一寸一寸，描摹着躺椅上那人的眉眼，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