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看着那只手,突然伸手把陆淮手中的杯子拿开,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腕,站了起来。陆淮没有挣扎。沈照拉着他,穿过人群,穿过觥筹交错和人声鼎沸,陆淮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拐角,走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停在偏僻的拐角处的洗手间。最后一间隔间被沈照推开,他在陆淮身后关上门,手指翻过来,咔嗒一声落了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陆教授,你写了什么在上面?告诉我。”沈照看着面前的人。陆淮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隔板上,垂下眼,又抬起,说:“没写什么。”沈照往前走了一步。“没写什么你撕掉干什么?什么时候撕的?是我送你回去那天,你回家拿给我的时候?”陆淮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沈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陆淮直起身,从隔板上移开后背,站正了。“不止。”沈照浑身一震。“你在旁边睡着的时候,我回去拿书的时候,”陆淮说,“还有,我去你办公室找你,你接了电话,出去的时候。”沈照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那杯花雕的后劲好像在这一刻才真正涌上来,从胃里往四肢末梢蔓延,沿着血管壁一寸一寸地烧过去。“为什么要撕掉?”他问。“缺的野狐狸!花雕的香气还残留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醇厚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的隔间里缓缓弥漫。沈照的手还捏着陆淮的脸,见他不说话,又晃了晃陆淮的头。“嗯?”陆淮没有回答,他往前倾了倾身,但沈照却在这一瞬间微微向后仰了仰头,拉开了一线距离。“马尔库塞说,”沈照轻声说,“世俗的理性规则告诉所有人,爱情需要权衡家境、匹配身份、计较得失,总之,一定要遵守某种可以被量化和比较的标准。这套世俗秩序,扼杀了爱情最本真的快乐。这种压抑会被内化,让最本真最热烈,和最纯粹的情爱快乐,被世俗的理性秩序永久封存。”他的手指从陆淮的下颌滑到他的颈侧,指腹贴在那块微微起伏的皮肤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搏动,比他想象的要快一些,快得多。“我之前以为,陆教授是站在理性秩序之内的人,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之中。”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过那块皮肤,“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了。”陆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他的指腹下轻轻滑动:“现在是怎样?”沈照的拇指停在那块微微凸起的软骨,抬起眼眸,看着陆淮的眼睛。“陆教授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热烈的人,你根本没有站在秩序之内,你才是那个在爱欲里沉溺的人,你才是那个最先沦陷的人,是不是?”陆淮没有说话。“陆教授撕掉的那些东西,其实是你赤裸坦白的心声吧,你怕我知道什么?怕我知道你的理智只是表象?知道你也会被肉体相触撼动,会沉醉于感官的抚触,会渴望更亲密的更赤裸的东西。还是怕我知道,陆教授并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克制的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