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凭什么愧疚?他为什么要愧疚?
明明是她,是她连累了他。
如果当年他没有把她从福利院带出来,他一个人,哪怕再穷,也能攒下点钱,也能换个像样的地方住,说不定还能继续读书。是她拖累了他,把他死死拖在这条破巷子里。
“茵茵……”
今晚,他喝醉了,那些藏了很久的话,像被酒精从骨头缝里逼出来,湿哒哒地全摊在她面前。
她抬起手,擦掉他眼角那一点水光。
“哥,你一点都不没用。”她说,“你比谁都要好”
他怔怔地看她,忽然抓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他的手很热,带着汗,微微发颤。
“茵茵,你小时候你说,你想有个家。”
“是有你的家。”谢兰茵纠正。
“我现在……还是没给你一个像样的家。我是不是很失败?连个给你挡风的地方都弄不好。”
“你已经给我了。”谢兰茵说,“这个家,就是我要的。”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肋骨。背上的伤被狠狠压着,她疼得眼前发黑,一声没吭,反而抬起手,环住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谢峦霄。”她低声叫他的名字。
他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你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酒量本来就不好,醉了之后一直说这些有的没的,你都要把自己内耗干了。”
“嗯……”
“听到没有?”
“听到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尾音,“不喝了。他们再灌我,我就跑。”
谢兰茵极轻地笑了一声。她抽出手,扶着他躺下来,给他脱掉那件沾满油渍的T恤。
拿湿毛巾给他擦身,他已经半睡半醒,不时哼一声,偶尔睁开眼,迷迷瞪瞪地看她,又闭上。
“茵茵。”他突然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别走……”
“我不走。”
“别跟……别人走。”他咕哝着,“别留我一个人……”
谢兰茵的手停在他的胸口上,掌心下是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急促而有力。
“我哪儿都不去。”她轻声说,“就守着你。”
他好像听见了,嘴角弯了弯,终于沉沉睡过去。
她低头看着他。他睡得很沉,连她拨开他额前湿发都没有醒。
“哥,”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再这么累了。”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