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名不再沿用“有空再改”,而是改成当天日期。
这个动作很小,却像承认自己所谓的没空,其实也包含了不敢。
网页搜寻栏里,她输入“成人爱情小说投稿”。结果很多,有收短篇的出版社,也有按阅读分润的平台。
她的手指停在第三个结果上。读岸。
白天那个名字才刚从儿子嘴里出来过。
这个家要有人往那一行走了——是他先走,走在她前面。
她二十几岁时没有等到的那扇门,现在由儿子先站到了门口。
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被推了一把;她只知道再不把纸箱打开,这辈子就真的只剩帐本上的数字了。
予辰这个暑假要去打工的地方就是这间。
她当时还笑他,都要上大学了,去给那种小说看稿要不要紧。
此刻那个名字出现在投稿清单里,排得很前面,评价一栏全是对分润制度的称赞。
她往下划了两页,又划回来。
别家她要一家一家查收不收成人长篇、制度可不可靠;只有这一家,她早就知道是行里最稳的那个。
儿子在那里做的只是打杂和回格式信吧。
她想。
工读生能碰到什么,真正的稿子自然有编辑管。
何况全台湾收这类稿的平台就那几家,每天上去的稿子成百上千,哪有可能刚好落进自己儿子手里。
再说,匿名。投稿页写着:初审只显示稿号与笔名,作者资料由系统保管。
笔名那一栏让她停了很久。
窗外机车经过,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她的手。她想起今天那块歪掉的蛋糕,是不是也能替自己想一次?
她输入“南枝”。
附件上传到百分之百,系统跳出确认视窗。
投稿后七日内可撤回。
吴静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足足半分钟。
她可以关掉页面,可以把稿子放回纸箱,明早照常问予辰要不要带便当。
没有人会知道她曾经坐在这里,差一点想成为别的人。
隔壁忽然安静了。接着是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她按下送出。
画面显示稿件编号,最末四码是0719。吴静兰抄在便利贴上,贴到笔电内侧,然后把那只装着旧稿的纸箱留在桌边,没有再搬回衣柜。
她躺下时已快三点。门外的客厅一片黑,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她不知道稿子会到谁手上,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只读两页就按下退件。
但那份稿子已经离开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