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此物只应我有,尔等羡慕不来”的、毫不掩饰的独占与愉悦。他甚至会“不经意”地将青璃新做的、模样最精巧别致、或香气最特别的甜点,摆在议事或会客时最显眼的位置。当来访的仙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流露出好奇或惊叹时,他才会看似随意地提起一句:“青璃近日新琢磨的小玩意,不成敬意。”语气平淡,但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和随后自顾自享用起来的动作,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好心情与隐隐的炫耀。于是,四海八荒的上层圈子里,悄然流传开一个共识:太晨宫那位小殿下,不仅身负净世之力,更有一手化天材地宝为无上美味与灵丹的鬼神之技。而她所做的一切,似乎只为了博那位冷面帝君一笑(或多吃一口)。而那位帝君,也乐在其中,并将这份“独享”与“被特殊对待”的得意,隐藏在不经意的炫耀之中,酸倒了一众老友的牙。青璃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每日沉浸在研发新点心的快乐中。看着东华将她做的甜食一点点吃完,或是听他偶尔评价一句“太甜”或“尚可”,便是她最大的满足。她只是想对他好一些,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甜的方式。而这甜,不仅甜在了东华的舌尖,更甜透了他数十万年冷寂的心湖,也甜得让整个仙界的老家伙们,一边嫉妒得牙痒痒,一边又忍不住伸长脖子,盼着哪天能再得一点“沾光”的机会。熊孩子回来了太晨宫的夜晚,向来是与九重天其他宫殿无异的冷寂庄严,唯有星辉与流云相伴。然而,这一夜,注定要载入太晨宫那本厚厚的、记录着帝君无数丰功伟绩与日常琐事的秘册,成为极其特殊的一页。起因是十里桃林的折颜上神一时兴起(或许还带着点对东华近日“炫食”行为的小小“报复”),用新酿的、后劲堪称恐怖、连上神喝了都得迷糊三日的“千日醉”,哄骗了前去“探讨仙葩”的青璃小殿下。青璃不疑有他,加之修为精进带来的自信,便大意地多饮了几杯。于是,月上中天时分,太晨宫那固若金汤的结界,被一股混合着浓郁桃花酒香与失控生之力的气息轻轻撞开。一道青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喝醉的蝴蝶,歪歪扭扭、跌跌撞撞地“飘”了进来。值守的仙侍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哐当”一声,然后是少女带着醉意、软糯又兴奋的欢呼:“咦?这个好!大!好看!”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青璃小殿下正扑在庭院中央那架古朴名贵的九霄环佩琴上,脸颊酡红,眼眸水亮却迷离,发丝微乱,衣袂飘飘(其实是站不稳),正用指尖胡乱地拨弄着琴弦。“铮——嗡——嘎吱!”一阵堪称魔音贯耳、足以让听者道心不稳的噪音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随着那毫无章法、却蕴含着青璃醉酒后无意识倾泻出的庞大生之力的“琴音”,太晨宫庭院内,乃至廊檐下、窗台边所有的植物,仿佛集体打了鸡血,开始了疯狂的生长表演!仙草“噌”地一下抽高尺余,瞬间开花结果,果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平日里温驯的灵藤如同蟒蛇出洞,嘶嘶地沿着廊柱飞速攀升,眨眼间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绿色帘幕;几盆观赏用的虬龙松,顶破了价值不菲的玉石花盆,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几乎要戳到天上的星星;就连墙角那几株不起眼的苔藓,也膨胀成了厚厚的地毯,散发着过量的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木灵之气,混合着醉人的酒香与青璃身上纯净的莲香,如同暴风般席卷了整个前庭。花草树木无风自动,枝叶狂舞,仿佛在应和着那可怕的“音乐”,上演着一场失控的、生机勃勃的狂欢。“哎哟!我的脚!”“这藤蔓缠住我的拂尘了!”“快!拦住那棵金丝玉竹!它要撞到殿门了!”“小殿下!小殿下您快停下啊!”太晨宫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仙侍们惊呼连连,手忙脚乱。有试图上前劝阻青璃的,却被疯狂生长的植物绊倒或缠住;有想施法控制植物生长的,却发现那生之力过于澎湃霸道,寻常法术竟难以遏制;更有甚者,被突然膨胀的花苞喷了一脸花粉,喷嚏打得惊天动地。重霖仙官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生灵涂炭”、“群魔乱舞”的景象。饶是他跟随帝君数十万年,见惯了风浪,此刻也不禁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他试图靠近正在琴前摇头晃脑、自得其乐弹唱着的青璃(“月~亮~弯~弯~像~哥~哥~的~眉~毛~嘿~嘿~”),却被一丛突然暴长的、带着尖刺的荆棘玫瑰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