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小小的、被他忽略的“异常”,最终酿成了滔天大祸!他“看”到,渺落的一滴心头血,不知以何种方式(或许利用了白凤九对他的执念与靠近?),悄然寄生或污染了那朵凤尾花,以此为媒介,潜藏、滋长、最终在关键时机爆发,与渺落里应外合,几乎颠覆了天地秩序!那是比素锦个人悲剧更加宏大、也更加惨烈的灾难!牵连无数生灵,动摇天地根本!而他,作为本应守护四海八荒的天地共主,却因一时的“疏忽”(或者说,被私情与妄念蒙蔽),成了灾难的间接推手,甚至……帮凶!更让东华感到刺骨冰寒的是,在那个“前世”的记忆碎片里,围绕这场灾难,以及素锦族覆灭、素锦惨案等事件,他所感知到的天宫氛围与“真相”。谎言。无处不在的、粉饰太平的谎言。天君将素锦族覆灭轻描淡写为“力战而亡,忠烈可嘉”,绝口不提玄女盗图与白浅失察的关键责任,更将战后对素锦族遗产的吞并美化为“抚恤整合,物尽其用”。乐胥将刻意养歪素锦、灌输扭曲观念的行为,包装成“悉心教导,望其成才”。夜华将对素锦的利用(结魄灯)、伤害(穿心一剑)和纵容白浅迫害,解释为“无奈之举”、“大局为重”、“情非得已”。白浅将自己的过失(引狼入室)与过度报复(挖眼),归结于“素锦心肠歹毒”、“咎由自取”、“为素素讨还公道”。甚至连白凤九额间凤尾花的异常,可能都被某些知情者(比如与她关系密切的青丘,或察觉到些许端倪却选择沉默的某些势力)有意无意地忽略了,或者用“天命缘分”、“独特印记”等说辞搪塞过去。所有丑陋的欲望、自私的算计、冷酷的背叛、血腥的迫害,都被包裹在一层又一层冠冕堂皇的“理由”、“规矩”、“天命”、“大局”之下,变成了看似合理甚至“正义”的行为!而那些真正的声音——像素锦这样微弱的控诉,像那些陨落仙官、凋零老兵未能说出口的真相,像天地间因规则被扭曲而发出的无声哀鸣——则被彻底淹没,或被定义为“疯话”、“谣言”、“不识大体”。那个世界,就像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华丽棺椁,外表光鲜亮丽,遵循着看似严谨的天规秩序,内里却早已被权力倾轧、私欲横流、谎言编织的蛆虫蛀空,散发着腐朽恶臭,最终走向崩塌与献祭的结局。青璃的献祭,或许不仅仅是净化污秽,更是对那个彻底烂透了的世界的……一种绝望的、最后的清洗与重启。“原来……如此。”东华极轻地吐出四个字,声音飘散在风里,却带着千钧重量。原来,没有青璃存在的那个世界,竟是这般模样。原来,他自以为的超然与清醒,在特定的因果纠缠与情感蒙蔽下,也会出现如此致命的盲区。原来,这九重天的光华之下,藏着如此深重、如此系统的腐朽与罪恶。素锦的遭遇,并非孤例,而是那个腐烂体系下的一个典型缩影。她的血泪,照见的是一整个扭曲的“规则”与“人心”。愤怒吗?是的。如何能不怒?怒天君的虚伪贪婪,怒乐胥的助纣为虐,怒夜华的冷酷自私,怒白浅的狠毒偏激,怒青丘的护短纵容,更怒……那个世界里,被蒙蔽、被牵扯、最终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自己!但东华的怒,并非凡俗的勃然大怒,也非简单的杀意沸腾。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仿佛能将万物冻结、再将冻结之物彻底碾碎的绝对冰寒。是看透了本质后的极致厌恶,是洞悉了因果后的凛冽决心,是站在更高维度,对脚下这片污秽泥潭的……彻底否定与清扫意志。他的紫眸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又似有混沌初开,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那幽暗中,酝酿着的,是足以颠覆现有秩序、重定部分规则的雷霆之威。“哥哥……”青璃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担忧与不安。东华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向青璃时,眼中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如同春阳化雪般,悄然消融,虽然依旧残留着冷肃,却已带上了属于她的温度。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动作却温柔。“吓到了?”他问,声音低沉。青璃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哥哥刚才……好可怕。好像要把天都捅破一样。”东华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极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天若不清,捅破了,重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