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仔细阅罢玉简,沉默良久。“请回复帝君,”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昆仑虚,责无旁贷。若水之战,吾徒确有失察之责,青丘亦难辞其咎。掩盖真相,迫害忠良之后,非天地正道所为。墨渊愿在必要时,陈述所知,以正视听。”他顿了顿,又道,“证据副本,可存于昆仑虚‘镇岳塔’内,此处禁制乃父神所留,天地间无人可强行破开。”这便是明确站队,且提供了最安全的保障。重霖深深一揖:“上神高义,小仙定当转告帝君。”---十里桃林,落英缤纷。折颜正对着满树繁花自斟自饮,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闲适,多了几分思量。白凤九的疯魔、青丘近日的紧张、天宫隐隐流动的暗涌,他都看在眼里。东华突然对素锦之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动用搜魂术,其中意味,他岂能不知?一只羽毛绚丽的传讯青鸟穿过桃林结界,落在他的石桌上,鸟喙一张,吐出东华简洁的传音,内容与给墨渊的大同小异,但末尾加了一句:“白凤九心魔深种,易滋隐患,恐需老友费心看顾,莫使其再成祸端,亦免青丘难堪。”折颜捏着酒杯,苦笑一声:“这老石头,是算准了我不能不管。”于公,白凤九的状态确实危险,身染魔气倾向,又疯癫偏执,放在哪里都是个定时炸弹,由他这个医术高超又与青丘有旧的上神看管,是最合适不过,也能最大程度避免她被天君或其他人利用,酿成更大乱子。于私,东华这是在给他递话,让他看清局势,做出选择——是继续模糊地站在青丘故交的立场,还是基于更基本的公道与对潜在危机的警惕,站在真相一边。他放下酒杯,对青鸟道:“回去告诉你家帝君,桃林深处正好缺个‘养病’的清净地。至于其他……我折颜活了这么些年,酿酒品花之余,倒也还记得‘是非’二字怎么写。让他放心。”青鸟清啼一声,振翅飞去。折颜望着青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杯中晃动的桃酿倒影,低声自语:“白止啊白止,这次,你家的小辈们,怕是真要踢到铁板了……也罢,烂了的桃子,终究是要摘掉的。”---太晨宫,紫宸殿。东华收到了墨渊与折颜的回复。他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指尖在某处象征天君势力的星子上轻轻一点,那星子光芒微暗。“墨渊重诺,折颜识趣。”他淡淡道,听不出情绪,“如此,台子便算搭了一半。”重霖禀报:“司命那边进展顺利,证据链条已初步成形,尤其关于族产侵吞部分,几处关键的人证(虽已‘意外’身亡,但其亲属或弟子留存了隐秘记录)和物证(被刻意分割转移的矿脉地契副本)都已找到佐证。只是……夜华太子那边,似乎有异动。他近日频繁往返于洗梧宫与凌霄殿后殿(天君居所),神色焦虑,与白浅上神亦有过争执。”“他在挣扎。”东华眸光微冷,“天君在给他压力,白浅在给他怨气,他自己那点未泯的良知和恐惧在打架。且看他最终,是选择继续做天君听话的太子,还是敢为自己、也为些许公道,站出来一次。”他并不完全指望夜华,但夜华若能在关键时刻反水,对击垮天君和白浅的心理防线,将大有裨益。“青璃小殿下近日一直陪着朝阳公主,”重霖继续道,“公主情绪稍稳,但提及旧事仍会激动落泪。小殿下……似乎用自己的法子,在试着疏导公主心神。”东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她去吧。她的善意,或许比任何丹药都更能抚慰灵魂创伤。”他转身,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风已经放出去了,接下来,就该看看,哪些虫子会忍不住先跳出来了。”他预料的不错。几乎在墨渊、折颜表态的同时,天君那边已经收到了风声。凌霄殿后殿,天君挥退了所有仙侍,殿内只余他与心腹重臣。他的脸色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东华到底想干什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声道,“翻七万年前的旧账?还牵扯到青丘和太子?他这是要动摇天族根本啊!”“不仅是旧账,”另一人阴沉道,“听闻他用了搜魂术,从素锦那疯妇脑子里挖东西!此等秘术,有伤天和,他就不怕反噬?而且,素锦现在就在太晨宫!”天君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重重敲击,眼神锐利:“他在找证据,想掀桌子。素锦……是个祸根。当年就该处理得更干净些。”他顿了顿,“墨渊和折颜似乎也被他拉拢了。”殿内气氛更加凝重。“陛下,不能坐以待毙。”有人提议,“东华要证据,我们也可以‘制造’证据。素锦本就心性偏激,当年对太子纠缠不休,对白浅上神心怀怨恨,她的话岂能尽信?我们大可说她因爱生恨,编造谎言,构陷太子与青丘!甚至……可以质疑东华帝君,是否因偏袒那青璃,才故意利用素锦,打击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