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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第1页）

他抬起眼，看向墨渊：“那点魔息，后来成了压垮天地的最后一根稻草。”墨渊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我的失察。”东华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天地共主失察，便是滔天大祸。前世世界崩塌，我当负首责。”折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东华转向他：“折颜，你与青丘白家数十万年交情，对那几个小辈——尤其是白真——近乎无底线的纵容回护，无形中给了青丘‘无论闯多大祸都有人兜底’的底气。这底气养出了白浅的任性妄为，也养出了白凤九不知天高地厚的纠缠。”折颜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茶饮尽，又自己斟满：“是。我总想着，小辈嘛，活泼些无妨，闯了祸收拾便是。却忘了，有些祸事一旦酿成，是收拾不了的。”最后，东华看向墨渊。墨渊不等他开口，已沉声道：“司音是我徒弟。我教她术法，教她阵法，教她为将之道，却未曾好生教她‘敬畏’与‘担当’。盗阵图之事，我罚她，却未曾让她真正明白——一个决策轻率，赔上的会是千万将士的性命，会是一个忠烈族群的血脉断绝。”他闭上眼，复又睁开：“为人师者，失职。”茶香在静室里无声蔓延。许久，东华才再度开口：“此番雷霆手段——天罚、新政、重启轮回——根本目的，从来不是要将青丘赶尽杀绝，也不是要为前世恩怨讨个没完没了的公道。”他指尖轻点案面，一道微光闪过，空中浮现出三界如今的格局图景：天庭新政初立，地府百废待兴，轮回六道中三道沉寂、三道初醒，各方势力在震荡后刚刚找到新的平衡点。“我们要斩断的，是那条错误的因果链。”东华的声音清晰而冷冽，“前世种种，如毒藤缠树，你越纠结，它缠得越紧。若执着于对青丘进行‘前世清算’，便等于亲手将那条毒藤又捡了回来——今日你砍它一刀，明日它长一丈，冤冤相报，永无止境。”折颜若有所思：“帝君的意思是……”“青丘已付出代价。”东华截断他的话，“白浅入畜生道百世轮回，凤九由你永久禁锢祛魔，青丘割地赔款、闭门思过，白止退隐，白真暂管——这个代价，对现世而言，够了。”墨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若继续打压，一则显得我等心胸狭隘、赶尽杀绝，于新政推行不利；二则青丘毕竟曾为仙族大族，逼得太紧，恐生反弹，反倒消耗我等本应用于建设与防备的精力。”“正是此理。”东华指尖光芒敛去，“当前三界，天庭要推行新政、吸纳贤能，地府要填补神职、建立秩序，轮回要提防沉寂三道异动、净化积年污秽——哪一件不比盯着一个已暂时无害的青丘要紧？”折颜长长吐出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所以，这杯茶……是断前尘的茶？”“是定新章的茶。”东华端起茶盏，眸光扫过两人，“自此，太晨宫、昆仑虚、十里桃林与青丘的‘前世’旧账，就此勾销。未来对青丘是疏是近，是扶是压，只看它‘现世’所为是否符合新序公义。”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此决议，出我口，入你二人耳，记于神念。不必宣之于众，但须默契于心。”墨渊举盏：“可。”折颜也举起茶盏，晃了晃里头澄澈的茶汤，忽而笑了：“也好。背着几十万年的旧债喝茶，确实不如轻装上阵来得畅快。”三只茶盏在空中轻轻一碰。没有声音，只有微光流转。茶饮尽时，窗外日头已偏西。橙红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静室墙壁上，像三座沉默的山峦。折颜起身告辞，走到门边又回头：“那……白真那边？”“他是他，青丘是青丘。”东华淡淡说，“只要他管得住青丘，不行差踏错，你我便视他为一族之主，而非‘罪族余孽’。”折颜点点头，推门出去了。墨渊多坐了一会儿。他看着东华，忽然问：“青璃可知？”“尚未告知。”东华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寻个合适的时机吧。她心思纯善，但有时过于小心翼翼。该让她明白，有些包袱，该放下时便要放下。”墨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现在……可不像从前那般小心翼翼了。”东华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嗯。”那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墨渊离去后，静室里只剩东华一人。他独自坐在渐暗的光线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的茶盏。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天地崩毁时的轰鸣，青璃献祭时那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还有自己最后剖心时的决绝与……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