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幽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也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亡魂名录。一笔一划,皆是因果。一笔一划,皆是公道。殿外忘川水无声流淌,带着无数前尘往事,奔向永恒的沉寂。而轮回深处,畜生道那片沸腾的怨气,在短暂的躁动后,也缓缓平复。只是那双属于野兽的、盛满怨毒的眼睛,依旧在晦暗深处,静静睁着。望向人间。也望向,那缕试图触碰她的、愚蠢的妄念。---余烬复燃若水之滨的灰雾,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似乎比往常更加浓稠。夜华依旧每日跪在英灵祠前,晨昏定省般念诵经文,修缮祠庙,走访遗孤。他做这些事时异常专注,甚至比从前更加虔诚——脸色平静,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场静室中的对峙从未发生。偶有天庭派来巡查的仙官,见他这般模样,都不免暗自叹息:昔日的天族太子,如今收敛了所有锋芒,倒真有了几分赎罪者的模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某些东西正在悄然变质。---地府,第一殿。素锦站在长明灯前已有两个时辰。灯焰幽蓝平稳,与半月前那缕血红窜起时判若两物。轮回六道的波动记录她也每日查验,畜生道东北域自那次异动后,再未出现任何异常。一切看起来都回归正轨。但素锦眉心的阎君印玺,始终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不强烈,却持续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神魂深处,提醒她:事情没完。“阎君。”判官捧着新一批亡魂名录进来,“这是今日需初判的三百七十一人。”素锦回过神,接过名录,却忽然问:“若水流域近日的亡魂,可有异常?”判官略作回想,摇头:“回阎君,并无异常。亡魂数量、生平罪业皆在正常范围内。”“那……生魂呢?”素锦指尖在名录上轻轻划过,“我是说,若水周边,可有生灵无故横死,或神魂异常离体?”判官一怔:“这……阳间之事,地府不易察觉。不过若真有大规模神魂异常,轮回壁垒应当会有感应。”这就是问题所在。轮回壁垒没有异动,长明灯焰平稳,亡魂记录正常——所有“应该”出问题的地方,都没有问题。可素锦就是觉得不对。她成为阎君时间尚短,但那份对“不公”与“异常”的敏锐,早已刻进魂魄深处。就像当年在天宫,所有人都说她是“善妒的天妃”,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陷害里有多少说不清的蹊跷。“加派人手。”素锦将名录放回案上,“不是监控轮回,是监控若水——阳间的若水,方圆三百里,所有生灵异动,每日一报。”判官虽不解,仍躬身应下:“是。”待判官退下,素锦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目光落向殿外永恒的幽冥。她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夜华。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在若水赎罪的太子。半月前东华帝君的警告,素锦通过因果线感知得清清楚楚。那种“隔离”的力量,连远在地府的她都感到心悸——那是真正触及天地规则的压制,足以让任何清醒的人却步。可夜华清醒吗?素锦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天宫那个不起眼的忠烈之后,夜华也还不是太子,只是个沉默寡言的皇子。他们曾在昆仑虚的演武场上见过一面,他练剑,她旁观。他收剑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得像远山的雾。后来他成了太子,她成了天妃。再后来……就是无穷尽的算计、背叛和伤害。“你若真清醒,”素锦轻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没有回响,“就该知道,有些债,是还不了的。”长明灯的幽蓝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出一片冰冷的清明。---太晨宫,莲池。青璃最近迷上了用净世之力“雕琢”灵植。不是那种大刀阔斧的改造,而是极精细的微调——让一片叶子边缘泛起淡淡的金纹,让一朵花的花心凝出露珠般的灵气结晶,让一株普通的水草在水底摆出玄妙的图案。“这是道韵!”她得意洋洋地向重霖展示,“看见没?这水草摆的是先天八卦里的‘坎’位,主水,放在池子里能调和灵气!”重霖看着那株扭成奇怪弧度的水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小殿下聪慧。”“那当然。”青璃拍拍手,从池边站起身,忽然眉心青莲印记又灼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更轻微,像羽毛拂过。她顿了顿,没说话,继续指挥仙侍搬来新的灵植。直到晚膳时分,东华从书房出来,她才蹭过去,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