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娘长舒一口气,拔出银针,对那民夫的家人道:“煞气已暂时逼出,但他元气大伤,需卧床静养,按此方服药七日。”她快速写下药方,又叮嘱,“七日内不可见血、不可近阴寒之地。”周围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低低的赞叹。那家人更是跪地磕头不止。林光看着璃娘略显苍白的侧脸,心中震动。方才那手法,快、准、稳,对“气”的引导妙到毫巅,绝非寻常医者能为。这位璃娘子……究竟是何来历?她心中疑惑更深,但那份感激与亲近,却也愈发真切。“夫人……又救了一人。”林光声音有些干涩。璃娘擦了擦汗,对她疲惫一笑:“幸不辱命。”她看向林光按着剑柄、指节发白的手,轻声道,“林统领方才……是想救更多人,我明白。”林光身躯微震,别开视线,低声道:“律法如此……不得已。”“我知道。”璃娘语气温和,“所以,我们要努力找到根源,让这样的‘不得已’,少一些,再少一些。”林光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傍晚,华夙并未归来。璃娘心中略有牵挂,但知他能力,并不十分担忧。她依约为林光处理旧伤。褪下轻甲,解开绷带,璃娘看到林光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其中几道深可见骨,虽已结痂,但边缘仍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显然残留着尸毒或怨气侵蚀。璃娘心中抽痛,动作越发轻柔。她仔细清理伤口,敷上特制的、融入更多生肌净化药性的药膏,再重新包扎。“林统领一身伤……都是为了守护这座城。”璃娘低叹。林光坐得笔直,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清凉舒适和那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神魂疲惫的温暖气息,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分内之事。”她简短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陛下……比我更辛苦。她几乎不眠不休,操心所有事,还要……”还要分心维系那危险的大阵,还要时刻担忧她的状况。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眼中流露出的深切忧心与某种超越上下级的情感,璃娘看得分明。璃娘心中了然。即便记忆全失,那份羁绊依然在。她一边包扎,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与统领,似乎相识甚早?”林光目光微凝,似乎陷入某种遥远的回忆,却又一片空白。“记不清了……好像自我有记忆起,便跟在陛下身边。她一直是这样的,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倔,认准的事,撞破南墙也不回头。”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与……纵容。“那定是极深的缘分。”璃娘微笑,手下动作不停,“能在此乱世并肩而战,相互扶持,已是万幸。”林光没有说话,只是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是夜,皇宫深处,少绾依旧在烛火下批阅奏报。忽有内侍来报,林统领求见。林光入内,行礼后,罕见地没有立刻汇报军务,而是沉默了片刻。“怎么了?”少绾放下朱笔,看向她。烛光下,瑶光(林光)的脸庞少了白日的冷硬,眉眼间透出深深的疲惫。“陛下,”林光抬起头,眼神复杂,“那位璃娘子……今日在外城,救下一个即将尸变的民夫,手法……非同寻常。还有华先生,他独自前往黑风岭、泣血谷那等绝地,胸有成竹。他们……绝非普通游医。”少绾并不意外,她走到窗边,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朕知道。他们身上,有种……让人安心,却又深不可测的感觉。”她转身,看向林光,“但光,我们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的光亮。他们带来了切实的帮助,缓解了你的压力,稳住了阵法,救治了伤患。只要他们不做危害皇城之事,他们是谁,来自何处,或许……并不那么重要。”林光抿紧嘴唇:“臣只是担心……”“朕也担心。”少绾走回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而亲昵,仿佛做过千百遍,“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至少目前,他们展现的是善意。我们小心提防便是,不必过于戒备,寒了人心。”她看着林光身上的绷带,语气转为关切,“你的伤,璃娘子处理得如何?”“很好。”林光下意识地回答,顿了顿,“她……很细心。药也好,感觉……伤口恢复得快些了。”她不太习惯说这些,语气有些生硬。少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你也该多休息,别总硬撑。”“陛下更该休息。”林光忍不住道。少绾苦笑:“朕如何能歇?对了,华先生可有消息传回?”“尚未。”少绾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眼中也掠过一丝忧虑。黑风岭、泣血谷……希望他,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