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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第1页）

少绾端起茶盏，那茶已经凉了，可她还是仰头，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数十万年的心酸，数十万年的等待，数十万年的自我折磨。那杯茶很苦，苦得她眼眶发热，可喝下去之后，心里却莫名地松快了。她放下空杯，那杯子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站起身，红衣如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行了，我走了。青璃，好好养胎，等你生了，我送你一份大礼。”青璃眼睛一亮，想说什么，想劝她再坐一会儿，想告诉她“墨渊其实一直在等你”，可话到嘴边，却见少绾对她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别劝我，小丫头。”少绾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那动作很温柔，带着长辈的宠溺，“有些事，不是劝就能好的。有些心结，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我花了数十万年才想明白，才放过自己，这就够了。”青璃点点头，鼻子有些发酸。她握住少绾的手，那手很凉，却很稳：“那少绾姐姐要常来看我。带着瑶光姐姐一起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少绾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等着你的好吃的，可别食言。”她转身朝殿外走去，那步子迈得又大又稳，红色衣袂在风中飞扬，像是燃烧的火焰，像是永不低头的旗帜。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东华，谢谢你今日……没有劝我大度。”说罢，她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如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又仿佛重新拾起了什么力量。瑶光对东华和青璃点点头，那点头里有感激，有理解，有属于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她没说什么，只是跟了上去，银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两人身影消失在帘幔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尽头。殿内重归宁静。阳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袅袅，可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青璃悄悄蹭到东华身边，小手钻进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带着不解：“少绾姐姐她……是不是很伤心？”东华将她揽入怀中，那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指尖轻抚她的发，许久，才轻声道，那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不是伤心，是心寒。”青璃似懂非懂，仰头看他。东华垂眸，紫眸里映着她清澈的眼底：“有些伤口，时间能愈合，但疤痕永远在。不疼了，不代表忘了。她能放下，能不再怨恨，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要求她原谅，要求她回到过去，那是苛求，是残忍。”青璃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忽然，她轻轻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你会不会也……会不会也有一天，因为我做了什么，而心寒？”“不会。”东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本君不会给你机会做那些事，也不会让自己陷入那般境地。”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那吻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本君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护着你。不会死，不会离开，不会让你有机会找什么替身，也不会让你陷入需要做那种选择的境地。”青璃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灿烂如阳光，驱散了殿内最后一丝阴霾：“我才不要找替身呢，这世上又没有第二个东华。就算有，那也不是你。”东华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真切。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乖。”窗外，莲池波光粼粼。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鳞。那株最小的青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青莹莹的灵光一闪一闪，纯净而坚定，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关于守护，关于选择，关于放下与不原谅，关于每个人心中那道只有自己能跨越的坎。重霖默默退到殿外，轻轻带上殿门。他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渐渐西斜的日头，望着天边被染成金红色的云霞，心中思绪万千。帝君今日这番话，看似平淡，实则字字千钧。没有大道理，没有劝解，只有理解与接受。原来有些放下，不是原谅，而是算了；有些心酸，不必言说，各自品尝；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甘不甘愿。重霖摇摇头，不再多想。他转身，朝瑶池走去。方才小殿下又改了主意，说还是想吃金丝枣，要最大最甜的那种。他得去取新鲜的，还得顺便带点安神的药材——今日这番对话，虽已过去，可难免在小殿下心中留下痕迹。帝君虽未表露，可他知道，帝君心中也未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