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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第1页）

-静心阁内，清源镇魂阵的柔光如水波般无声流淌，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干扰。室内陈设简单，唯有一榻、一几、两个蒲团，空气中弥漫着安神定魄的淡淡檀香，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灵魂重伤后的虚弱与枯败气息。素锦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如雪，但比起观星台上那副濒临崩溃的模样，已算得上安详。重霖侍立在门外，寸步不离。东华与青璃坐在蒲团上，静待素锦醒来。青璃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眼神不时飘向榻上的人，满是担忧。东华则阖目养神，看似平静，但若细看，能发现他搭在膝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内扣，泄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凝肃。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破碎喉咙里挤出的呻吟。素锦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再像观星台上那般空洞死寂，也未恢复往日的怯懦，而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看透世情后的灰暗与警惕。她转动眼珠，先是看到了屋顶柔和的光晕，然后，目光落在了静坐的东华与青璃身上，尤其是在东华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戒备，有审视，有刻骨的怀疑，甚至……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源于“前世”记忆的怨恨与恐惧。她没有惊慌，没有行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尤其是死死盯着东华，仿佛要看穿他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下，藏着怎样的心思。“帝君……”她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小殿下。”对青璃的称呼，则平淡得多。“感觉如何？”东华睁开眼，眸光平静地回视她，仿佛没有察觉到她那充满敌意的审视。素锦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还活着。心魔……暂时压下去了。多谢帝君出手。”她顿了顿，目光在青璃担忧的脸上扫过，又回到东华身上，那灰暗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尖锐的讥诮，“也……多谢小殿下。不过，帝君将我带来此处，意欲何为？是觉得我这疯子还有利用价值，还是……想听听一个将死之人的呓语，当作消遣？”她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与自毁般的尖锐。青璃连忙道：“素锦姐姐，哥哥是想帮你！我们听到你在观星台说的话了……”“帮我？”素锦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嘲讽，“小殿下，你或许心善。可他——”她猛地指向东华，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东华帝君！上一世……在那个没有你的世界里，他可是迷恋青丘那只小狐狸迷恋得紧！为了白凤九，他连原则都能放下！他对我……对我们这些‘无关紧要’之人的死活，何曾在意过？！他甚至……甚至是默许，是帮凶之一！”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静心阁内！青璃完全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东华。哥哥……迷恋白凤九？帮凶？东华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被触及禁忌的冰冷。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素锦却像是豁出去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眼中燃烧着混合了恐惧、恨意与绝望的火焰：“没错！我记得！虽然模糊，但我记得！在那个走向毁灭的‘前世’里，白凤九痴恋帝君，闹得四海皆知，帝君虽未明确回应，却也纵容她的靠近，甚至……在某些事上，因为她的缘故，偏袒青丘，无视不公！我素锦族的冤屈，我的惨状，在他眼里，或许还不如白凤九的一滴眼泪重要！这样的帝君……如今，你说要帮我？”她死死盯着东华，一字一句，如同泣血：“帝君，你告诉我，这一世，因为有了青璃小殿下，所以一切都不同了？所以你忽然就正义凛然，要为我这微不足道的孤魂野鬼伸张正义了？我……能相信你吗？！”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质疑，眼泪混合着血丝，再次从她眼角滑落。静，死一般的寂静。青璃看看激动得浑身发抖的素锦，又看看沉默不语、周身气息却冷得吓人的东华，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本能地相信哥哥，可素锦眼中的痛苦和指控，又如此真实惨烈。良久，东华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素锦，而是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浩瀚无垠的云海。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孤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源于遥远时光的沉重。“你说的‘前世’，”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本君……确有感应。”青璃和素锦同时一震。“一些破碎的画面，混乱的因果，毁灭的终局。”东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你所言，或许部分属实。在那个走向歧途的世界里，本君……确曾迷失，做出过错误的判断，或选择了……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