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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第1页）

许久，东华缓缓将茶盏放回桌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宣告，某种终结。他抬眼，目光越过少绾，望向窗外——莲池中那株最小的青莲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青莹莹的灵光纯净剔透，不染尘埃。那是青璃最纯粹的本源所化，是他小心守护的奇迹，是他甘愿付出一切也要护住的美好。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少绾。薄唇微启，声音平静，却比方才低沉了三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捞出，带着冰冷的重量：“本君不会死。”少绾正要开口，东华却继续道，语速不快，却不容打断：“但若真有那一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璃紧张的小脸，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坚定，有不容置疑的守护。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少绾脸上，与她对视：“本君不会原谅。”少绾一怔。东华缓缓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无论是因愧疚而寻的替身，还是因执着而酿的大祸，都不值得被原谅。深情不该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思念也不该成为纵容祸患的理由。若真有那样的人，顶着本君的容貌胡作非为——那便是对本君最大的亵渎。”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硬，那是属于天地共主的威严，是属于东华帝君的原则。少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有释然，有苦涩，有“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你倒是干脆。”她说。东华却道：“本君只是说实话。”他执起那只白玉茶壶，壶身温润，触手生凉。他为少绾续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从未发生。茶汤注入杯中，热气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白浅之事，累及天地，墨渊确有失察之责。”东华淡淡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纵容不是爱，放任不是情。这一点，他确实错了。”少绾接过茶盏，指尖微微发白。那茶盏是温的，可她觉得指尖冰凉。东华继续道，目光落在少绾脸上，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你心中芥蒂，本君今日才真正明白。”少绾抬眸看他。东华迎上她的目光，紫眸深邃如渊，那里有理解，有洞悉，有属于数十万年故交的默契：“若换作是本君……大约也会做出与你相同的选择。”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与方才不同。方才的安静是沉重的，是压抑的；而这一次的安静，是理解的，是释然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说破了，被承认了，被放下了。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滞了，连莲池的水波都静止了，仿佛天地都在倾听这一场迟来了数十万年的对话。青璃悄悄握住东华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微凉。她用力握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不会那样”。少绾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那茶叶在水中舒展，沉沉浮浮，像是人生，像是命运，像是那些无法言说的悲欢离合。许久，她才用极轻的声音道，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所以……你明白了？”“嗯。”东华颔首，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可那淡然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度：“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便好。放下也好，不原谅也罢，都是你的选择。没有人有资格替你做决定，也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大度。”少绾忽然觉得眼眶热得厉害。那热意来得汹涌，来得猝不及防。她别过脸，望向窗外那株孤零零的小青莲，那青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莹莹的光芒纯净而坚定。许久，她才用极轻的声音道，那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释然，带着终于说出口的解脱：“我只是……放过了自己。”她转回头，脸上又恢复了那明艳张扬的笑，只是这次，那笑意真切了许多，眼底的疲惫也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如释重负的明亮：“不恨了，也不怨了。但原谅……我做不到。每次想到如果当年他选的是我，如今被人唾骂的是不是我，我就……我就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那种可能性，恶心那个可能成为祸水的自己。”东华颔首，没有说“你应该原谅”，也没有说“你这样不对”。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像是接受日出月落、四季更迭那样自然：“不必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