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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第1页）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没资格。因为数十万年来，他这个兄长形同虚设。他没有陪伴青璃成长，没有给过她应有的关爱，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现在她有了东华，有了真正的守护，他这个迟来的兄长，有什么立场去指手画脚？失败？不，这不是失败。这是罪。是永生永世无法弥补的亏欠。五桩罪，五重血债。像五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直不起腰。不，不是山，是五座坟墓——少绾的坟，瑶光的坟，白浅的坟（那个天真烂漫的白浅早已死了），夜华与他疏离的兄弟情的坟，还有……他作为兄长对青璃亏欠的坟。墨渊缓缓走下石阶，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踏在血泊中。他走到后山断崖，走到那棵古松下，走到那方石桌前。这里曾是少绾最喜欢的地方。她说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最远的山，最亮的星，能让她忘记烦恼，忘记那些不得不面对的责任和抉择——包括，忘记他是天族战神，她是魔族始祖的身份。可最后，他亲手将她埋葬在这片她爱的天地间。墨渊在石凳上坐下，拂去桌上的落叶。夜风凛冽，吹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他解下腰间的酒壶——那不是仙酿，而是最普通的凡间烈酒，是他多年前下山时顺手买的，一直没喝。今日，却忽然想醉一场。醉到忘记少绾的血，忘记瑶光的死，忘记白浅的怨，忘记夜华的疏，忘记青璃的亏欠。醉到……忘记自己还活着。他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如刀，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灼热的痛感蔓延开来，却奇异地让他清醒了几分。“师父。”叠风又来了，这次的声音更近，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墨渊没有回头：“何事？”叠风走到他身侧，将一件厚厚的披风轻轻披在他肩上：“夜深露重，师父保重身体。”墨渊“嗯”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他也懒得擦。“方才……”叠风犹豫着开口，“太晨宫传来消息，说青璃殿下今日情绪有些起伏，帝君陪了她一整日，如今已歇下了。”墨渊执壶的手顿了顿：“因为少绾？”“是。”叠风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少绾上神今日与帝君说了些话，似乎……触及了旧事。青璃殿下听了，心中不安，追问帝君若是……若是他身死道消，殿下该如何。”墨渊的手猛地一紧，酒壶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想起少绾会说什么。那些话，她憋了数十万年，如今终于说出口，是对东华说，也是……对他说的。若有一日，你身死道消，你爱的人找了你的替身，将那替身的胡闹都当作是你的影子来疼惜，你是感动，还是恶心？墨渊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酒液滚烫，烧得他眼眶发涩，却流不出一滴泪。他有什么资格流泪？少绾死时没哭，瑶光死时没哭，白浅堕入轮回时没哭，夜华与他渐行渐远时没哭，青璃需要他而他不在时没哭——现在哭，给谁看？给这冷月看？给这寒风看？还是给那些早已死去、再也回不来的人看？“师父，”叠风的声音里带着恳求，“您……不去看看青璃殿下吗？她毕竟……是您的妹妹。”墨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有东华在，她不会有事。”“可是——”“叠风。”墨渊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罪，旁人帮不上忙。有些债，需要自己偿还。有些血……需要自己舔干净。”叠风张了张嘴，看着师父在月光下挺直却孤寂的背影，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深深一礼，退了下去，将这片断崖，这片夜色，留给师父一个人。崖边又只剩下墨渊一人。他望着远处的群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蛰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天地，注视着这个满身血债的战神。更远处，太晨宫的方向，灯火温暖明亮，在漆黑的夜色中，像是一座灯塔，指引着归途。那是东华和青璃的家。是圆满，是温暖，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幸福——因为他的手太脏，沾了太多血，不配触碰那样的纯净。而他，坐在这冰冷的山巅，对着一壶早已空了的烈酒，独自饮尽这漫漫长夜，饮尽这数十万年的罪与罚。风更急了，卷起他的银发，在夜色中狂舞。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战旗，却早已被血浸透，再也洗不干净。墨渊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像一尊早已风化的、满是裂痕的雕像。他的背挺得很直，那是数十万年来养成的习惯——战神不能弯腰，不能示弱，不能让人看见他的脆弱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