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尽心尽力”的位置上,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
然后,他话锋猛然一转,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陈铭。
“我理解陈铭同志年轻,有干劲,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看似体谅,实则直接给陈铭的行为动机定了性——捞取个人政绩。
“但是!”钱卫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们的任何工作,都必须建立在实事求是、稳妥推进的基础之上!而不是靠着一腔热血,搞这种拍脑袋的‘休克’!这是典型的投机主义!是拿我们平江县未来发展大局做赌注的冒进主义!”
他环视全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在做最终的审判。
“我作为分管工业和稳定工作的常务副县长,在这里明确表态:我坚决不同意这个不负责任的方案!”
“我恳请县委、县政府,立刻叫停这个荒唐的计划,重新组织力量,研究更稳妥、更人性化的脱困路径!”
“我们绝不能为了一个人的政绩,而让全县的稳定大局,为他陪葬!”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火力,在此刻全部倾泻到了陈铭的身上。
钱卫国派系的人,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中立的干部们,则纷纷摇头,看向陈铭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惋惜。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这次是真的玩脱了,政治生命可能就此终结。
所有的目光,像是无数聚光灯,灼热地汇集到两个人的身上。
一个是主席位上,从始至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的县长。
另一个,就是角落里,那个仿佛被全世界孤立和抛弃的陈铭。
然而,陈铭的脸上,依旧看不到半分慌乱,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依旧保持着一种极有规律的、轻轻的敲击。
他看着眼前这些“义愤填膺”的脸,看着钱卫国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表演得不错。
可惜,剧本不是你写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没有开口的县长,终于有了动作。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但没有喝。
然后,他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那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有些可怕的年轻人身上。
县长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缓慢的语调,缓缓开口:
“陈铭同志,对于大家的意见,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