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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座谈会（第1页）

沈墨言坐在斜对面，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三十出头，脸很干净，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有为的海归企业家。

座谈会开始。

前面几个议程都是省里领导的讲话，徐浪没怎么听。

他在观察周明和沈墨言。两个人之间隔了三个座位，全程没有眼神交流，但徐浪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明每次喝水的时候，沈墨言也会跟着端杯子。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两个人的节奏是同步的。

他们很熟，但故意装不熟。

轮到企业发言的时候，主持人点了向阳农产集团。徐浪站起来，把准备好的材料简单说了一遍——年产值、带动的就业、缴税金额。他说得很平，没有刻意渲染。

说完之后，周明忽然开口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只挂在嘴角，不到眼睛。

“向阳农产集团，我听说你们最近在周边的几个村镇搞了一些……比较激进的做法。”周明顿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会场，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在听，“高价收药材，挖其他企业的供货渠道，还搞了一个什么民兵连。有这回事吗？”

会场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徐浪。

徐浪靠在椅背上，没有站起来。“周主任，您说的‘高价收药材’，是跟谁比的价？”

“跟市场价比。”

“市场价是多少？”

周明顿了一下。“这个要具体看品种。”

“对，要看品种。”徐浪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向阳村收的药材，是村里自己种的。我们给的是种植户的收购价。如果周主任觉得我们给的价高了，那我可以给种植户降一点。但降了之后，种植户的收入少了，您得帮我们补上。”

会场里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周明的脸色没变，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挪了一下，把茶杯端了起来。

“小徐同志，你不要偷换概念。我说的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是企业竞争的规矩问题。挖别人的供货渠道，这不合规矩。”

“周主任，您说的‘挖渠道’，有具体证据吗？”

周明的茶杯停在嘴边。

“有的话，您可以让人来查。向阳村的账，随时可以看。”徐浪看着他，声音很平，“但要是没有证据，您当着全省企业的面说我们‘不合规矩’，这话传出去，对我们向阳村的商誉有影响。周主任，您是省里的领导，说话得负责任。”

会场彻底安静了。旁边一个地市的农业局长低着头，假装在翻材料。沈墨言在斜对面看着，嘴角翘着，但手里的笔停了。

周明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他没有退，反而往前靠了靠，声音放低了——但低到全会场都能听见。

“小徐同志，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向阳村再大，也就是个村。你在村里怎么折腾，省里管不着。但你要是折腾到省里来，省里有省里的规矩。这个规矩，不是你说‘说话负责任’就能绕过去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看徐浪，转头对主持人说：“下一个企业。”

徐浪没有坐下。他站着，看着周明的侧脸，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周主任，您刚才说省里有省里的规矩。我同意。但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不是给向阳村一家定的。您说我们不合规矩，那就拿出证据来查。您说我们折腾到省里来了，那就说说我们折腾什么了。您要是拿不出证据，也说不清楚我们折腾了什么——”徐浪顿了一下，“那您刚才那番话，就是没有调查的发言。省里的领导，说话得先调查，对吧？”

周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会场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沈墨言手里的笔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脸上的笑没了。

周明把茶杯放下，看着徐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会场安静了好几秒，连翻材料的声音都没有了。

“小徐同志。”周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徐浪的声音不卑不亢，“我是在说一个道理。您刚才说省里有省里的规矩，我同意。但规矩的第一条，应该是说话有依据。您说我们不合规矩，没给依据。我提醒您一句，这总没错吧？”

周明的脸沉了下来。他盯了徐浪两秒，嘴角抽了一下，最后把头转向主持人。“继续。”

主持人赶紧接话：“下一家企业——”

徐浪坐下了。旁边那个地市的农业局长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赶紧划掉了。沈墨言在斜对面看着徐浪，嘴角重新翘了起来，但这次翘得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看热闹，现在是在掂量。

散会的时候，有两个地市的农业局长走过来跟徐浪握了手，没说什么，但握得很用力。还有一个药企的负责人拍了拍徐浪的肩膀，低声说了一句：“小徐，你今天这话，我们憋了好几年了。”

徐浪走出会场，一个穿着浅蓝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迎了上来。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套装的裙子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小腿修长匀称，脚上是一双裸色的细跟高跟鞋。衬衫的领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露在外面，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腰收得很紧，套裙的布料在腰和臀之间绷出一条弧线。

她走到徐浪面前，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得体，但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热络。

“徐总，您好。我是省商务厅产业发展处的林雪。”她递过来一张名片，递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往下垂了一点，“今天听了您的发言，印象很深。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省里有农业方面的政策，我第一时间发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