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动着,铁链哐啷哐啷响,可逃不掉,连蜷缩都做不到。这个人,温书言认识。是林舟。那个行军路上守在帐篷外的侍卫。他后来听季知澎提过,林舟不是普通的侍卫,他是和裴渡同一批跟着卫君临的老人,从卫君临初到京城那年起便随他厮杀。他替卫君临在幕后操练暗卫,经手的事桩桩件件都上不了台面,是真正的左膀右臂,是卫君临信得过的人。可这样一个被卫君临如此信任的人,此刻像一头待宰的牲畜,毫无尊严地挂在木架上,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死亡。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卫君临连一个痛快的死都不肯给?“阿衍公子。”方才进去通传的侍卫回来了,朝温书言伸出手:“裴大人实在脱不开身,您把信报给小的吧,小的转交给他。”“哦……好。”温书言回过神,从怀里取出信报递过去,又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询问。“林舟……他犯了什么事?怎么这般……”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颇为唏嘘。“林大人……啊不林舟,他是安插在王爷身边的细作。被王爷发现了。”三言两语,轻飘飘的。那侍卫接过信报,转身进了审讯室,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温书言站在原地。外面的天再冷,也比不过这一刻。他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下沉,一直沉到脚底,又从脚底被什么东西抽走,整颗心都凉透了,连跳动都变得又钝又重。他控制不住地又看向林舟。他的眼睛盯在那具残破的躯体上,眼球在眼眶里颤颤地抖。那个人在动,那些驱虫还在啃他,他还活着。如果这也能叫活着。卫君临,对背叛者,真的毫不心慈手软。甚至更加残忍。那些痛苦的哀嚎忽然变得很近,像是贴着耳膜在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墙壁在倾斜,灯光在融化,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他觉得自己的鼻腔也被灌满了。温书言揉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怎么都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他站不住了,脊柱像被抽走了一节,整个人往旁边歪去,可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移不开。忽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言言。”那道声音低沉的,又有些焦急,从身后传了过来,“别怕,别怕。”卫君临贴上温书言的后背,将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可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卫君临低头,看见温书言衣摆上沾了血污。他一手将人按在胸口,一手扯掉那件弄脏的外袍扔在地上,又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温书言身上,然后他将人打横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马车里燃着一只小炭炉,很暖。卫君临没有把温书言放到对面,而是直接抱着人坐在自己腿上。他一手圈着温书言的腰,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言言?吓着了?”他把温书言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别怕,没事的,我在呢。”他的言言真的吓坏了。那张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白,连眸子都失了焦,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言言,”卫君临捧起他的脸,“看着我,言言。”温书言眨了一下眼,努力把散掉的神思一点一点收拢回来。他强迫自己去感受,炭炉的热度,大氅上松墨的气息,卫君临的声音,他用尽全力扯起唇角,想笑一下。笑不出来。“我……我没事……”声音是哑的,气若游丝,连他自己都不信。卫君临的心疼死了。他捧住温书言的脸,一个个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都怪我啊,没看好你。”他的唇瓣贴着温书言的额头,“别怕啊,为夫陪着你呢。”温书言麻木地让他亲着。他当然不是害怕卫君临的手段残酷。更不是怕那种手段会用在自己身上,毕竟卫君临也打不过他,就算有一天真的刀剑相向,他也能全身而退。他只是害怕。害怕他们的结局,只能是这样的两败俱伤。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言言。”卫君临摸摸他的脸蛋,温热的指腹贴上冰凉的皮肤。温书言不想看他的眼睛,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那只手。卫君临没有强迫他抬头。他看出来了,温书言在害怕。但他也猜不出来他的言言究竟在怕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爱人心里藏着秘密,那个秘密让他看到林舟的时候,整个人血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