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陪伴了她从善堂到京城整整十年的旧友。
或许也在从见到她第一面时猜疑到现在,也不敢相认。
女子终于抬头,双眼通红:“你死之后,上面说你暴病而亡,一卷草席就将你抬出宫门。仵作馆当天就被遣散了,我们几个四散各地,从此只能隐姓埋名。我一路逃亡到清河县,这狗县令不知从哪里打听出我会验尸解毒,让我为这些香娘子医治,后来她们体内的香药越来越多,中毒情况复杂,我实在束手无策。。。。。。。”
她哽咽了几下:“县令就觉得留我无用,便将我。。。。。。。”说着解开了系在脑后的纱结,白纱一滑落,李昭昭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自眉骨到下颌,那张脸上横七竖八地爬满疤痕,明显是反复烫烧留下的痕迹,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摸着伤疤,李昭昭一把揽过她的肩抱住她:“对不起,我竟不知。。。。。。我死了不过三日,怎发生这么多事。。。。。。。”
“三日?”女子推开她,难以置信地重复问了一遍:
“你是说你觉得自己只死了三日?”
“难道不是。。。。?”
她哀叹了口气:“十年了。”
“李昭昭,从你去世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李昭昭僵在原地,嗓子胀痛发涩,不语泪先流。
十年。
那她这十年。。。。。。。身在何处?
“找到了!”
展鹿风风火火地夺门而入,喘着粗气:“我们找到县令的行踪了!”
两人见人闯入,一个忙着系好白纱,另一个瞥过头不好意思地拭泪:“人在何处?”
“官道驿铺传回的信儿。前日清晨,有个戴马面具的客商在铺子里买了匹马,付的是整锭银子,出手阔绰得很。伙计多嘴问他去哪,他说北上。”
“北上。。。。。”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吓了他一跳:“他假死脱身,弃了清河县,此行一路向北,应该是去鹤记商行,找更大的靠山赵鹤年了。”
“找赵鹤年?这人和他做买卖多年被他以次充好,要是见到他早把他碎尸万段了,他脑子坏了要去找他做靠山?”
李昭昭第一次没有对展鹿的发问不耐烦,解释道:“此招虽险,胜算却高。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几人齐齐看向她:“哪里的俗话。。。。?”
裴渊即刻正要动身,被她打断:“且慢,我要带上她一同北上。”
县令不见,清河县群龙无首,现在送她回去也难以安身立命,李昭昭实在不放心随便编了个需要有人帮忙验尸的由头骗过裴展二人。
一行人当日就收拾好行装,雇了一车两马,扮作举家北上赶集投亲的寻常客商,一路向北,出了清河县地界。
八珍节正酣,官道上处处是人。几人行至第三日晌午,前方官道才豁然开阔,两排常青古木参天而立,将天光筛得细碎,斑驳洒落在石柱上,刻出“无有乡”三个大字。
这座乡城规模更大些,四人尚未入城,已听见人声鼎沸。
远远望去,整条长街张灯结彩,男女老少脸上俱戴着各种兽首面具,不止马面,虎头、兔首、鹿角的应有尽有,行进间兽首攒动,宛如百兽夜行。
街两侧酒肆全开了张,划拳的、投壶的、斗鸡的,热闹非凡,看样子是要彻夜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