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收拾好行李,站在树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些。鸦主现身“枝游。”他拍了拍树干,“你有一道旧伤还没完全恢复,先留在家里看家。我出去一趟,最多半个月就回来。”「主人!」镇狱囚桐很着急,它想让主人别去,它想告诉主人去了就回不来了。可男人已经走远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苗圃尽头的拐角处。「跟过去。」是玄机。镇狱囚桐:「跟过去?我不是动不了吗?」「本幼皇调整了回溯的参数。你现在是时间夹缝里的观察者,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影响这个世界。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但不能改变任何事情。」镇狱囚桐的树干猛地一颤。它低头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来的根须,根尖沾着的土还是湿的。「我明白了。」另一边。男人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镇狱囚桐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它能看到他后颈上那颗小痣,能看到他领口磨出的毛边。出了苗圃,穿过两条街,男人来到一处停车场。一辆黑色公务车已经等在路边,司机是个穿着灰袍的人,看到他过来,下车替他拉开后座的门。“主使,请。”男人弯腰钻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镇狱囚桐就站在车子启动的地方。「主人。」男人如预想中的一样听不到它的话。车子发动,镇狱囚桐跟在车后面。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车子驶入一处偏僻的,类似私人飞梭场一样的地方。男人下车,走进梭舱。镇狱囚桐也跟着进去。飞梭起飞,穿过云层,在平流层稳定下来。男人坐在软垫上,一直闭着眼,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镇狱囚桐就站在他旁边的过道里。这么近的距离,它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心那道习惯性拧出的竖纹。「主人……」你是在紧张吗?就一次任务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飞梭又飞了大约两小时左右,成功在漠省着陆。镇狱囚桐是第一次来漠省。这里的天空是灰黄色的,空气干得像要裂开。可它顾不上观察环境,根须点地,紧紧跟着前面那道深蓝色背影。男人出了飞梭场,上了第二辆车。这次开车的是另一个灰袍人,比前面那个更沉默,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车子开了很久。窗外的景色从稀疏的建筑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沙丘……到最后,太阳西斜,持续不断地炙烤着整片大地。镇狱囚桐的叶片被晒得卷了边,却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它就再也没有机会发现主人死亡的真相了。黄昏时分,车子在一处形似堡垒的地方停下来。男人下车,站在堡垒前。“就是这儿?”“是。”“支点在地下三层。数据异常已经持续一周了,上面很重视。”男人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一边拨开挡路的碎石,一边往堡垒深处走。镇狱囚桐依然跟在后面。堡垒比主人侍弄的苗圃大上近十倍。墙壁是裸露的岩层,粗糙而冰冷,每隔几米才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嗒嗒嗒——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时不时在走廊里回荡,沉闷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镇狱囚桐一边跟着男人,一边观察着四周。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某种兽宠的体味,又像是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道。它不喜欢这里。男人似乎也不喜欢。他的眉头从进来就没舒展开过。走廊尽头是一部升降梯,男人按了向下的按钮,铁栅栏门哗啦一声拉开。他走进去,镇狱囚桐也跟着飘进去。升降梯下降的过程很漫长,一直到显示为-3层,男人才走出升降梯。眼前是一条更窄、更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和警告标识。「实验重地,非请勿入」「危险品存放」「生物危害」“主使,这边。”一个灰袍人从走廊深处走出来,对男人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引路。男人跟上去。镇狱囚桐的叶子绷紧了。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间不小的实验室。往里走。不大的房间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台仪器。仪器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线缆,线缆的另一端连接着几只被固定在台子上的兽宠——有花系的,有藤系的,有果系的,每一只的眼睛都泛着病态的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