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埃及现在最大的恐惧就是尼罗河不再泛滥。如果有人声称知道哈皮神降临的日期……“你……你真的知道?”梅里的声音在发抖。沈鹤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阿赫特季,跪下,凭什么认为你会对?沈鹤鸣没有等太久。大概两个时辰,牢房里彻底暗了下来。通道尽头的油灯只剩一盏还在挣扎,火苗被不知从哪来的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投在石壁上的影子像某种扭曲的活物。沈鹤鸣靠在墙角,双手环抱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沈若兰那篇论文他读了不下十遍,数据他全记住了。阿赫特季。脸很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明到几乎刻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表明身份的锥形假发。身后跟着四个士兵,全副武装。三角眼男人走到铁栅栏前,低头看了沈鹤鸣一眼。“就是你说的那个?”三角眼男人侧头问身后。梅里从士兵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煞白,使劲点了点头。三角眼男人又看了沈鹤鸣一眼。“法老口谕。”他的声音干燥,“提俘虏沈……”他顿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怎么用古埃及语发音“沈鹤鸣”三个字。“……提白皮肤的俘虏至大殿觐见。”沈鹤鸣站起来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三角眼男人挑了挑眉。铁栅栏被打开。两个士兵上前,照例要绑他的手。沈鹤鸣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三角眼男人。“能不绑吗?”三角眼男人面无表情。“我认真的。”沈鹤鸣亮出手腕上的勒痕,红紫交加,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暗红色的血珠,“绑成这样见法老,法老还以为你们虐待神使呢。”三角眼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绑。”他最终说,“但你跑一步,我砍你一只脚。跑两步,砍另一只。”“成交。”沈鹤鸣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牢房。经过梅里身边时,他偏头冲这个年轻士兵眨了眨眼。梅里的嘴唇在发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敢。最终只是微微低了低头。沈鹤鸣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人情得还。走出地牢通道,夜风扑面而来。沈鹤鸣深深吸了一口气。尼罗河的气息,千年前的星空。他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银河横亘天际,从地平线的一端淌到另一端,没有光污染的天空是这样的。猎户座、天狼星、大犬座,全都亮得不像话。天狼星,古埃及人叫它“索普代特”,天狼星偕日升是尼罗河泛滥的标志。沈鹤鸣飞速在脑子里做了一次粗略计算。根据天狼星目前的位置和他对古埃及历法的了解,他此前对日期的推算大致没错。他收回视线,跟着三角眼男人穿过庭院、走上石道。这次走的不是白天那条公羊斯芬克斯大道,而是一条更隐蔽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很高,挡住了外界的视线。走了大约五分钟,一扇巨大的石门出现在眼前。门上刻着展翅的秃鹫和眼镜蛇,上下埃及的守护神。石门无声地打开。沈鹤鸣走了进去。不是白天的那个大殿。这是一间小得多的厅室,但“小”是相对于古埃及王宫的标准而言。实际上这间屋子少说也有两百平方米。屋内的陈设精致得令人窒息。地面铺着乌木镶金的拼花板,墙壁上的壁画描绘的是法老狩猎狮子的场景,笔触比大殿里的更加精细,几乎每一根鬃毛都清晰可辨。四角立着镶嵌青金石的铜制灯架,火焰在香油中燃烧,空气里弥漫着没药和乳香的气味。这应该是法老处理私务的内殿。而法老本人正半躺在殿堂正中一张矮几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