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亲王。”他开口。“嗯?”“你今天的衣服很好。”塞提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去看我的枣椰树“你这是在转移话题。”“是。”沈鹤鸣说。“但我说的也是实话。”塞提看了他好一会儿。“回去吧。”沈鹤鸣端着酒杯走回座位的时候,塞拉在高台上看了他一眼。宴会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宾客们陆续散去。州牧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军方将领走得最早。旧祭司那几个老头走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好看了一些,大概是觉得看到了大祭司当众顶撞法老这场好戏,不虚此行。纳赫特走之前,路过沈鹤鸣身边,停了一步。“我说让你收着锋芒。”老宰相的声音极轻。沈鹤鸣抬头看他。纳赫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但没收,还把锋芒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老宰相说。“老夫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说完他拄着拐杖走了。沈鹤鸣坐在原地,不确定这算夸还是骂。殿内只剩零星几个侍从在收拾残席。“大祭司。”赫纳走过来。“法老请您去偏殿。”沈鹤鸣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偏殿很小,只有一张矮榻、一面铜镜、一个烛台。塞拉已经卸了王冠和胸甲,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内袍。他靠在矮榻上,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法老。”沈鹤鸣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塞拉还是没有抬头。他盯着手里那只空酒杯,慢慢转了一圈,又一圈。沈鹤鸣站着等。“你刚才做的那些事。”塞拉终于抬头了。“我问你,你是不是提前就计划好了?”“是。”“包括当众拒赏?”“包括。”“包括那句臣不要这些?”“包括。”塞拉把酒杯放在榻上,站了起来。“你知道我准备这些赏赐花了多少心思吗?”塞拉的声音很低。“那三百亩地,我让户部查了整整七天,挑了底比斯西岸最好的一块,靠近河道,土质肥沃,旱涝保收。那座庄园是我亲自去看过的,院子里有一棵两百年的椰枣树。”“永久免税的特批文书,我跟财政大臣吵了一下午才签下来。黄金万两的数目,我压了又压,怕给太多引人嫉妒,又怕给太少对不起你做的事。”“法老……”“我的名字叫塞拉。”沈鹤鸣的声音卡住了。塞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法老伸手把金牌捞了过来,看了会,又放了回去。“拿好。”塞拉说。“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下次你想要什么,私下跟我说。”“别在我精心准备的宴会上给我惊喜。我的心脏承受不住。”他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了。沈鹤鸣一个人站在偏殿里。“椰枣树啊。”他喃喃地说。殿外传来赫纳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叩门声。“大祭司?您……”“赫纳。”“在。”沈鹤鸣打开殿门。赫纳站在门口,看到他的表情之后微微怔了一下。“怎么了?”“明天帮我查一下。”沈鹤鸣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底比斯西岸那座庄园里的椰枣树,是什么品种。”赫纳看着他。“大祭司是想去看看自己的庄园?”“嗯。”他说。“反正现在有令牌了。”他抬脚往外走。抬眼间看到了赛提。“你怎么还没走?”“看看你有没有被皇兄骂哭。”沈鹤鸣翻了个白眼。“我多大了,被骂哭?”塞提笑了一声,把靠着的那根柱子拍了拍,没再追问。“今天那道鹿肉。”塞提忽然说。“嗯?”“有人吃了三份。”“谁?”“纳赫特。”沈鹤鸣差点笑出声。“老宰相好这口?”“他以前从来不吃鹿肉。”塞提的语气很微妙。“今天破例了。”沈鹤鸣想了想,忽然明白了。老宰相吃的不是鹿肉,是态度。“政治。”沈鹤鸣叹了口气。“在这个地方,连吃饭都是政治。”“不是所有饭都是。”塞提说。“上次那顿烤鱼不是。”沈鹤鸣扭头看了他一眼。走到了长廊的分岔口。塞提停下来。“今天我这衣服算是穿对了。”“亲王走好,不送了。”沈鹤鸣加快脚步往左边走。身后传来塞提的笑声。沈鹤鸣走进寝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