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瑾张了张嘴,扭头看被自己扯破衣襟、额角泛红的周文景,又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咬着牙没敢再出声。
沈青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一锭递给酒肆掌柜,“打坏的桌椅酒盏,沈家双倍赔付。”另一锭放在桌上对着周文景拱了拱手:“周夫子,失礼了。”
周文景目光从面前沈青一本正经的脸上移到他身后虽低下头却仍一脸不服气的江明瑾,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血,看也没看桌上那锭银子,转身走了。
从酒肆出来,沈青看着江明瑾上了马车,面沉如水。
下聘的大好日子却出了如此闹剧……
少主可怎么收场才是。
沈宅书房里,空气凝得像是结了冰。
沈曜珏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月白常服在晌午的光线下泛着冷冷光泽。
他身姿挺拔如竹,却无端透着满身寒意。
江明瑾跪在书房中央,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还糊了一脸鼻血,衣衫上也沾着酒渍和尘土,模样属实狼狈不堪。
他酒彻底醒了,垂着头,心里发毛,不敢看兄长背影。
“大哥,”良久他终于忍不住,决定先发制人,硬声道,“是、是那周文景先动的手!他和那楚不——”
他话没说完,对上沈曜珏回头看过来的冰冷神色顿时噤声。
“江、明、瑾,”沈曜珏手中茶盏应声而碎,“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江明瑾扶在膝盖上的手抖了抖:“大、大哥……”
“今日一回来,便把我半月来的筹谋成功搅得烟消云散。”
“不是大哥,我、我是……”
“我早晨同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江明瑾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可对上自家大哥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可言……不,是盛满失望和冷冰的眼,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拳头攥得死紧。
“你今日在醉花荫大放厥词,辱及未来长嫂,不仅失了沈家体面,更是将楚家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沈曜珏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与人当众殴斗,口出恶言,是存心想让全浣城看我们两家的笑话,还是想亲手毁了这桩婚事?”
江明瑾猛地抬头:“大哥,我……”
“啪——!”
沈曜珏重重一巴掌打断他的话。
江明瑾被那力道冲趴倒地,人懵了一瞬,嘴角渗血,脸颊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你若真存了后一个心思,”沈曜珏俯身,单手攥住他胸前衣襟,竟硬生生将趴伏在地的江明瑾整个人提起寸许。他目光如寒冰,直直刺入他眼底,“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绝无可能。这婚事,板上钉钉。你若再敢从中作梗,便不必再留在浣城。”
“咚”一声,江明瑾双膝砸在地上。
他身子趔趄一下,又本能地赶忙跪直,听到头顶冷冰冰的声音:“北境的镖路,正好缺个常年驻守的管事。”
江明瑾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
北境苦寒,镖路凶险,常年驻守无异于流放。
他没想到,大哥为了楚不悔,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我没有……”他掐着掌心,声音发干。
沈曜珏不再看他,转向门外:“沈青。”
“在!”
沈曜珏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淡,“去找捆荆条来。”
江明瑾愕然抬头,看兄长低眉睥睨着他吐出三个字:
“去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