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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澜花（第5页）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语调里那种微妙的上扬让伏井出K觉得这句话并不像表面那么随意。他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关于贝利亚用了什么代价来换取这盆花，但又刻意说得很轻松，好像这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蓝莓蛋糕？”伏井出K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嗯。”托雷基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保护罩的边缘，“他跟我做了个交易。说实话，我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送别人东西来跟我讨价还价。”

伏井出K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盆星澜花，花瓣上的幽蓝色光芒稳定而柔和，和昨天在生态中心见过的那株一模一样，甚至可能开得更好。

“昨天在生态中心，我只是说它很漂亮。”伏井出K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以为贝利亚局长只是客气。”

托雷基亚看着伏井出K注视星澜花的样子。

“他不是一个擅长客气的人，”托雷基亚说，“至少我印象里，他想做的事，从来不需要用客气来当借口。”

伏井出K抬起眼，看向托雷基亚。蓝色的奥特曼正用指尖轻轻拨弄保护罩的搭扣，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某种活物。他注意到托雷基亚触碰植物时有一种习惯性的轻缓，和那些常年与仪器打交道的研究者不太一样。

他更像是在触碰一个生命。

托雷基亚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伏井出K放在桌上的数据板上。屏幕亮着，停留在一段未完成的手稿界面。

“关于光之国的记录？”托雷基亚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只是一些笔记。”伏井出K走到桌边，将数据板的屏幕转向托雷基亚，“习惯而已。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都会记一些东西。”

托雷基亚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凑近去看，只是扫了一眼。

“您昨天和贝利亚长官的参观，有什么收获吗？”

“受益匪浅，”伏井出K说，“光之国的科技水平在猎户座中确实是顶尖的。空间折叠技术的应用前景很广阔，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转化效率也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资料上的说法。”托雷基亚微微一笑，身体放松地靠在桌边，“您自己的看法呢？”

托雷基亚的这个问题让伏井下K凝滞了一下。他意识到这位副局长似乎是想越过星际访问学者和接待官员的官方外壳，和他聊一点更直接的东西。

“我想说一点可能会冒犯的话。”伏井出K说。

“请便。”

“光之国的科技令人惊叹，”伏井出K说，“但是这里似乎并不是一个注重人文科学发展的文明。在参观过程中，我发现这里的建筑几乎完全是功能性导向的，装饰和艺术表达被压缩到了最低限度。我查阅了光之国公开的学术年鉴，在过去一百年的论文发表记录中，文学、艺术、哲学类研究的数量不到总量的千分之一。”

托雷基亚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淡蓝色的眼灯里映着星澜花的光芒。

“您说得没错。”托雷基亚说，“光之国对效率的追求，有时候确实很无趣。宇宙警备队的曼教授，是少数从事历史研究的学者，但也只是历史，不是文学或艺术。甚至在作为历史学家之前，他首先是宇宙警备队的战士。我们的教育体系里，人文学科是边缘中的边缘。”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随性了一些，“不过说实话，我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发言权，我的专业是能量工程和生命科学。文学这种东西，就算在光之国，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个常接触的领域。”

“不过，”托雷基亚话锋一转，“我昨晚看了您的资料，也读了您的作品，《尘埃中的玫瑰》。”

“您觉得怎么样？”伏井出K问。

“是一本让科学家很难评论的书。”托雷基亚说，“从头到尾，它没有解释任何事情。没有解释那个旅行者为什么离开故乡，没有解释玫瑰为什么开在废土上，没有解释最后他为什么选择了那朵玫瑰。但很有趣的是，我在看的时候，没有觉得这些东西……需要被解释。”

“您看懂了。”伏井出K说。

“我不知道算不算看懂了。我更愿意说，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但我无法用公式或逻辑去证明它，因为这对我来说不太常见。”托雷基亚回答，“通常情况下，我会更喜欢可验证的结论。但昨晚我读到最后一章的时候，心想：如果他选择了转身离开那朵玫瑰，我可能会把数据板摔了。”

说完他自己轻微地摇了一下头，似乎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像是一个科学家该在正式场合说的话。

“谢谢您，托雷基亚长官，作为作者，我很高兴收到这样的评价。”

托雷基亚摇了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

房间里有短暂的安静。

伏井出K看着托雷基亚，这位蓝色奥特曼的身上有一种他在其他光之国高层身上没有看到过的气质。贝利亚的坚硬是经历过太多战争后留下的壳；佐菲的礼貌是长期公务旅行和会议练就的职业素养；莉亚的热情是年轻人未被磨损的理想主义。

但托雷基亚不一样。

他站在这里的姿态很从容，他看东西的方式，那种带着探究却又保持距离的目光，那种对语言质感的本能辨认，那种随口说出的话里偶尔埋着的、更深的情绪，让伏井出K觉得，他更像一个自己旅途中会遇到的那种宇宙流浪者，而不是一个坐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