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就是成人礼了。
他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过去,对着那扇半开的木窗。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上铺了白花花的一小片。他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林茵那双被他刷得通红的脚,闪过姑姑束着假物、一下下挺动的腰,闪过饭桌上瑶瑶那句“我想做哥哥的妻子”,又闪过巷口那群姑娘嘴里、关于苓姐和莹姐的只言片语。
还有那把冰凉的、沉甸甸地坠在他下头的困龙锁。
他越想,身上越热。那锁里的东西便越胀,胀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他第无数次翻身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极轻极轻地,开了。
一道又小又薄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反手将门掩上,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那人影在月光下站了一小会儿,似乎在迟疑,又似乎是鼓了鼓勇气,这才掀开被角,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
林尧没有动。
他借着那点朦胧的月光,看见林瑶靠了过来。她穿着件宽大的白T恤,领口松松地垂着,露出一小截细白的锁骨。她的身子凉凉的,大约是女孩儿的体温本就低些,又或是夜里在廊下站久了。她挨着他躺下,两条细细的胳膊环上他的腰,把脸整个埋进他胸膛里,睫毛像两片随时会扑起来的黑羽,一下一下,扫得他心口发痒。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她的声音又轻又软,闷在他胸口,像一片落进棉花堆里的羽毛。
林尧没有多言。他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了摸她的后脑,又用下巴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最后才把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拢进怀里。
怀里的身子却不太安分。
他只安静了没一会儿,就觉出有一只小手,正沿着他的小腹,一点点地往下探。那手凉凉的,带着点怯,又带着点决绝,摸过他紧实的腰腹,试探着要往他裤腰里钻。
林尧眼皮一跳,偏过头去,低声喝她:“瑶瑶。”
那手顿了一下,却没停,反而更往里伸了伸。指尖钻过裤腰,一路向下,终于触到了那把冰冷的铜锁。
“呀。”林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像是被那锁身的寒意冰了一下,又像是被那底下的温度和硬度吓了一跳。她的手指在锁面上滑了滑,很快便摸清了那物事的轮廓,停顿片刻,竟好像明白了什么,含含糊糊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是……什么呀……”
“赶紧睡觉。”林尧腾出一只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哦。”林瑶乖乖地把手缩了回去,重新搂紧他的腰,把脸埋回他胸口,却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反正……反正迟早都是我的。可恶的锁。”
那小半句,说得轻极了,轻得几乎要散在夜风里。可林尧还是听清了。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把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合上了眼。
不多时,他的鼻息渐渐匀了下来,呼吸也沉了。
怀里的林瑶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她借着月光,偷偷仰起脸,望着身边少年安静的睡颜,望了好一会儿。那眉,那眼,那高挺却柔和的鼻梁,那紧紧抿着的、轮廓分明的唇。她越看,心里越软,也越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回,摸着她的头,同她说过一个秘密。
“瑶瑶啊,其实你呀,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你是老天爷,送到咱家来的小宝贝。”
那时候她还小,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妈妈又笑着补了一句,说这件事,先别告诉哥哥,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说。
那时的她听不懂那话里的深意。可这几个月,她一点一点地,把那句话,琢磨出了别样的滋味。
不是亲生的啊。
那也就是说,她和哥哥之间,本就没有那道迈不过去的坎。她和哥哥,是可以……是可以成为那种关系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了多年的种子,在某个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时刻,悄悄地破了土,生了根。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纸上拉成一团。山风穿过老槐树,枝叶沙沙地响,像有谁,在这无边的夜色里,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什么不能对人言的密语。
明天晚上,那场成人礼上,究竟会发生什么——
林瑶悄悄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皂香和夜风的味道,慢慢阖上了眼。
而林尧,这个被那把铜锁、和这一屋子的秘密层层捆住的少年,终究也在这山里的最后一个平静的夜里,沉沉睡去了。
成人礼的前一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