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荆没发现那道目光,话头就此止了,俩人安安静静吃饭。吃完饭,顾荆刚要起身,江瞑鸩就走上前:“哥,我送你。”江瞑鸩又拉着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不是没开车吗?”“我的意思是……你坐副驾驶,我来开。”他目光落在别处,心虚道。顾荆看着他脸上僵硬的表情回:“行。”顾荆以为是送自己回家,没想到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这不是我回家的路。”他皱眉。“先去我那儿。”江瞑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有东西给你。”养老顾荆心里一咯噔,这话太熟悉了,这是他平时想带人回去说的,话里的意思,成年人都懂。他侧头看着江瞑鸩,那张俊朗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干净,却让他莫名觉得不对劲,像一只温顺的兽,悄悄露出了尖牙。他转头一想,可能是这小孩在国外待习惯了,语言系统没转化过来,说过的话容易让人误会。他又打趣,“你这话,跟我平时对别人说的一模一样。”江瞑鸩嘴角弯了弯,没承认没否认,“就一会儿,很快。”“嗯。”车内又恢复安静,顾荆靠在副驾驶上,指尖抵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张晓萌那句“我妈走得早”还在脑子里转。夜里十点多,路边的居民楼还亮着不少灯。一盏一盏的。黄的,白的。暖融融的光透出来,在黑夜里缀成一片。顾荆盯着灯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悠悠,没什么情绪,“你说那些灯后面,都是些什么人?”江瞑鸩侧头看了他一眼,余光里的人眉眼半垂,落在灯光里,柔柔的。他没应声,只静静听着。顾荆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指尖点了点车窗上的一盏灯,“那家,阳台上晾着衣服,还有一盆花。叶子都蔫了,估计好几天没浇水。晾的衣服有一件男士衬衫,还有一条裙子。应该是一对夫妻,女的喜欢养花但老忘,男的可能出差了,没人帮她浇。”此时车正在等红灯。他顿了顿,指尖又移向另一扇窗,“那家,灯还亮着,窗帘拉着,但能看见人影在晃。估计是刚下班,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外卖盒子肯定扔在桌上没收拾,明天早上起来看着那一堆,肯定后悔。”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自嘲,“我以前也那样。点外卖,吃完不想动,扔在那儿。第二天闻着味才想起来收拾。”江瞑鸩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目光依旧看着前路,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边人的声音上。顾荆的指尖又划过一扇窗,语气轻了些:“那家,客厅灯亮着,但好像没人。可能是忘了关。也可能是故意开着——给晚归的人留的灯。”这话一出,车里静了一瞬,顾荆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着,“我以前回来晚的时候,家里黑的。一开门,黑咕隆咚的,站在门口得愣一会儿才能想起来开灯。后来就不太想回去了,直接在酒店睡。”顾荆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么多,可能是觉得心里有点空,想找人说说话。江瞑鸩不会像那些女孩一样图他什么,也不会乱说。他有点……心安。反正这个小屁孩是个呆子。红灯变成绿灯,车开始行驶。窗外那些灯火一盏盏掠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说他们每天都是怎么过的?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觉得无聊吗?”“可能习惯了。”江瞑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习惯?”顾荆重复了一遍,指尖摩挲着车窗,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也是。什么都能习惯。”他靠回椅背上,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灯火,肩膀微微垮着,声音又轻了一点,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我以前觉得那种日子挺没意思的。现在想想……能有个地方亮着灯等你回去,好像也挺好的。”“哥,你以后可以跟我打电话。我可以接你回家……我可以提前给你开灯。”他又说,“我可以给你做饭。”顾荆轻轻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而且我都三十了,还麻烦你,你不嫌烦?”“不嫌。”“你要给我养老啊?”顾荆又开玩笑。“哥,你也没多大。但是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给你养老。”顾荆调侃道:“你怎么这么逗呢?”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出声了,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一盏一盏往后退的灯,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心里那点因张晓萌而起的情绪,混着对母亲的念想,还有这些年孤身一人的空落,缠在一起,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