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枫凑过来,“怎么办?”顾荆没说话,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碾灭。“你先回去。我待会儿。”何枫走了,顾荆一个人在会所里坐着,坐到后半夜。他翻手机,找通讯录。他又不像他爷爷奶奶混迹官场,跟当官的有点关系,他要跟顾川全打电话肯定把他痛骂一顿。也不好麻烦老太太。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着那些过期的灭火器,看着那个锁死的后门。他今年到底怎么了?每天净没好事。2点,他刚回家。出了电梯,走廊黑乎乎的。他懒得开灯,想摸黑打开门。今天睡了半天,再加上之前那个变态的凌迟,现下全身酸疼,跟他妈被人打了一样。扭扭脖子,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门口。迷糊中他看到了一个黑影,眼睛他妈不会幻视了吧?他走近,眯起眼睛看。黑漆漆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站在他家门口,一动不动,像从墙根里长出来的。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心脏狂跳。顾荆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差点掉了。“我靠!”他骂了一声,手忙脚乱摸到开关,灯亮了。江瞑鸩站在那儿,手上还拎着一个保温桶。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顾荆。目光很深,顾荆不知道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好像还看到眼睛里有水的反光。顾荆喘着气,心跳还没缓过来,“你怎么在这?”江瞑鸩看着他,眼里水光更明显了,嘴绷成一条直线,“奶奶让我送鸡汤,她炖的。”“奶奶?”“王秀琴奶奶。”顾荆这才想起来,他奶奶。王秀琴和江瞑鸩关系一直很好。这小子爹妈死得早,身世可怜,很少有人疼。小时候他去奶奶家玩的时候,江瞑鸩就经常跟着。一来二去,王秀琴就把这俩孙子一起疼。顾川全刚把江瞑鸩接回来的时候,王秀琴看到他身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虐待小孩的,浑身没什么好肉。当时顾荆在干嘛?他不记得了。因为他压根没在意过这个外来人。现在这个人站在他家门口,拎着他奶奶炖的鸡汤。顾荆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进来。”他推门,先进去了。江瞑鸩跟他进去,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怎么不跟我打电话?你在那站了多久?”江瞑鸩低着头将保温桶拧开,睫毛轻颤,“跟你打了,没接。没站多久,一个多小时。”顾荆拿起手机一看,还真有几个陌生通话,“我看见手机陌生通话就没接。”他把上面的电话递给江瞑鸩看,“这个是你?”江瞑鸩点点头,“嗯。”“行,我备注一下,下次就知道了。”顾荆往沙发一躺,“先放那儿吧,我待会喝。”江瞑鸩停下手中动作,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微垂着头,没动。顾荆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怎么,还有事?”“没有。”江瞑鸩说,“我走了。”他转身要走。顾荆突然开口,“等一下。”江瞑鸩停住,回头看他,屋里更亮堂,江瞑鸩眼眶里的反光好像更明显了,少了很多攻击性。怎么感觉有点委屈?这小子好心给自己送汤,还他妈等了这么久,看着他这囧样……他看着那个保温桶,其实他也没胃口。刚从会所回来,心里一堆事。但那是老太太炖的,好歹喝点。“我一个人喝不完。”他说,“留下来一起喝。”江瞑鸩眼睛好像更亮了,他愣在原地。顾荆已经站起来,去厨房拿碗。江瞑鸩还站那,看着他。顾荆把碗放在他面前,倒了鸡汤。“喝吧。”江瞑鸩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烫的。但他没说话,继续喝。顾荆也喝了一口,味道和小时候一样。他记得和江瞑鸩小时候去老太太家的时候,她就经常炖各种汤,说要给江瞑鸩补营养,长长肉。当时顾荆也挺能喝,自己碗里的喝完了,江瞑鸩还偷偷把他的给顾荆喝了。他小声说,“哥哥,我不喜欢喝汤。”顾荆看了一眼喝汤的江瞑鸩,两人谁也没说话。喝完,顾荆把碗放下,见他弟还在喝,就说,“我要睡了,你喝完抓紧时间走。”江瞑鸩“嗯”了一声,没动。顾荆站起来,往卧室走。他今天太累了,不想管他。他睡觉一般不关门。自己家。关什么门。身上骨头简直要散架了,实在没力气去洗澡,脱了衣服就躺床上去了。半夜,他醒了。不知道为什么醒的。可能是渴的,可能是做梦了。他睁开眼,想起床去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