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瞑鸩侧头看了他一眼,顾荆眼睛半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桃花眼映着那些远远近近,亮亮的,又空空的。车继续往前开,轮胎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车里静悄悄的,却不觉得尴尬。过了一会儿,顾荆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他含糊地说:“到了叫我。”“嗯。”江瞑鸩应了一声。他又侧头看了顾荆一眼,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亮一下,暗一下,像极了那些他刚才说过的窗户,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在等着什么。江瞑鸩看着前面的路,轻轻踩了刹车,把车速放慢了一点。他想,以后会有一盏灯,是为顾荆留的,不管多晚。江瞑鸩的家和他公司一样,极简,灰白基调,干净得没有一点儿烟火气,很大,却很空。顾荆站在客厅中央,四处看了看,“什么东西,拿出来吧。”“哥,你喝过尼格罗尼吗?”江瞑鸩脱了西装外套,走向吧台,语气自然,“我调给你喝。”“你说的给我东西就是调酒?”顾荆也随江瞑鸩走到吧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嗯。”江瞑鸩说着,站到顾荆对面,动作熟练地从冰柜拿了冰块放进杯子中。“喝过。”顾荆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江瞑鸩捏着厚底杯,依次将手边早就摆好的金酒、红味美思、金巴利三瓶酒沿着杯壁缓缓倾倒。金酒清透,味美思暗红,金巴利浓艳,三种液体在冰上慢慢相融。顾荆看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酒瓶和玻璃杯上游动,杯子上的琥珀色一点点晕开。他一手撑着脑袋,目光落在逐渐晕染的液体,笑了笑,“真好看。”江瞑鸩只开了客厅的落地灯,暖色灯光斜斜地漫过吧台,照在顾荆的发丝上,发着金光,又照在他的左脸,分隔出明暗两个色调。睫毛被映衬得扑扇扑扇的。他取来橙皮在杯口用力一挤,汁水细密地落在酒面。随后他又把橙皮扭成弧形,轻擦杯沿搁在杯面。他看着顾荆专注的目光,解说道,“尼格罗尼,1919年首次由马卡米洛·尼格罗尼伯爵制作,他把常喝的苏打水换成了金酒。柠檬改成橙皮。”他把杯子往前一推,顾荆拿起尝了一口,苦涩混着橙香,在口腔慢慢散开。“怎么学会调酒的?”顾荆转着杯子,随口问。江瞑鸩两手撑着吧台,盯着顾荆垂下的眼睛,“在国外酒吧打过工。”顾荆又喝了一口酒,他眼睛很明亮,笑起来一闪,“哦,原来你也不是乖乖崽嘛。昨天你那样子,以为你没去过酒吧。”江瞑鸩:“我在酒吧只是工作。”他点了点头,随即又夸道,“很好喝,手艺不错。”江瞑鸩抿了抿嘴,“哥,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给你做不同口味的,我都会点。”顾荆跷起二郎腿,跷起的那只摇摇晃晃的,“好啊,你这个给别人做过吗?”“没有。你是第一个。”顾荆干笑两声,“那我还挺荣幸的。”他又说,“你在国外这么多年学得挺多,比小时候好玩。”江瞑鸩看着顾荆因喝酒粉扑扑的脸颊,口渴地咽了咽口水。“比小时候好玩。”这个声音一遍遍在脑袋里回放。只是好玩吗……顾荆将最后一点一口闷,“行了,我走了。也不早了。”他听见这句走了,脸瞬间垮下来。他哪里是要送什么东西,不过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也好。他觉得这一瞬间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这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自私,占为己有。他走过去拉住顾荆的手腕,抽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收紧,“哥……都这么晚了,在这睡吧。”夜色渐深,酒劲慢慢上来,顾荆觉得有点困,揉了揉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被握住的手腕,白皙的手上此时布满突兀的血管,腕骨上戴着十八籽手串和他买的手表。他皱了皱眉,心底涌上一股异样感。他又抬头凝神注视江瞑鸩,这小子眼底渴求掩饰不住,抿着嘴,像是他今天要是走就吊死在家里。国外相处模式都是这样的?他踌躇了一会儿,将心中那奇怪的东西压回去。他现在脑子昏沉,也懒得折腾,于是就叹口气说,“行,客房在哪?”江瞑鸩听到顾荆松口,他松开了手腕。站在那儿笑了笑,露出几颗白牙,22岁跟个孩子一样开心。他指了指一个方向,又说,“我给你拿衣服。”江瞑鸩转身。“嗯。”江瞑鸩从卧室挑了套黑白相间的睡衣,又拿了条内裤,才又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