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然降临,房间没开灯,客厅也没开,只有模糊的阴影叠着阴影,所有的颜色都褪成灰黑,那几幅画在这种氛围的映衬下,变得更加诡异。他斜倚在门框,忽地又想到从前那些和江瞑鸩相处的细节,那碎片式的回忆开始快速掠过中枢神经,割得他脑子疼。想着想着,呼吸开始乱了节奏,浅而急。中午那在光晕下泛着微光的发丝夹带着曾经温馨的回忆,如利剑般狠狠刺进他胸膛。在额头青筋狂跳下,他几步路走到床头,摸黑碰到花瓶,冰冷的触感使他短暂愣了一会儿,几秒后,他一只手握住,举过肩头,狠狠砸向地面。一声脆响猛然在寂静的房间炸开,花瓶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尖锐的碎片,瞬间划破顾荆内心深处那不合时宜的画面。小花也可怜地躺在碎片中。砸完后,他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恍惚地坐在床沿,盯着有点反光的玻璃碎片。他想也许是恨意湮灭他仅存的理智,根本看不得任何一点儿关于江瞑鸩的东西。就连他赋予意义的花也不行,一段关系变质也是因为他强行加上他自己的情感,所以破碎不可修复。这花本来没什么意义,但今天江瞑鸩给了这花投注感情,那么这花也如同他和江瞑鸩的感情一般,变质了。他再看它时,今时不同往日,不会再像曾经一样真的去漠视它,反而会被带出一些他不想想起的回忆,如果毁灭它,顾荆认为那些回忆就会消失在脑海中。可深处的记忆怎么说忘就忘,它总能在某一时刻,突兀地想起。就譬如现在,他被非人的监禁,但居然还会想起曾经披着假面,伪装的江瞑鸩。那些本应该烂在骨子里的瞬间,猝不及防地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侵入骨头缝,又酸又软。江瞑鸩回来时,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里还在播放的画面透出的一点儿弱光。他带着一袋子烟慢慢上楼,顾荆房门没关,站在门外能隐约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床沿的轮廓,不知道顾荆有没有发现他,江瞑鸩站在走廊看了很久,顾荆都没任何动静。江瞑鸩半晌后走进去,按开了房间灯开关,屋内瞬间敞亮,先冲进眼睛里的画面是碎了一地的花瓶,花瓶的水汩汩淌进地板,鸢尾花颓废不堪地散落在破败不开的碎片,在红色墙面的映衬下,地上的水突然变得艳红。今天看到的许白的脸、顾荆给许白发的暧昧语音、那晚的声音、顾荆讽刺的话语、顾荆对他冷漠的眼神,画面声音开始交织,最终凝聚成一个火种,它越烧越旺。他就这么不喜欢鸢尾花?他就这么喜欢那女孩?啪嗒一声,顾荆眼前黑暗消失,他能察觉到江瞑鸩在盯着自己,视线平移,看到江瞑鸩手里提着的袋子,袋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堆杂蓝色包装盒的烟。他刚想说话,让江瞑鸩过来,把烟给他,但话还没说出口,脖子就被一只滚烫的手给掐住,力道很重,指尖生硬地陷进皮肉,遏制住他的呼吸,氧气被骤然切断。顾荆抬眼,视线相撞的刹那,江瞑鸩的手劲忽然松了松,他能感受到哥哥的喉结在自己掌心上下缓慢地滑动,只要自己再用力一些,哥哥的呼吸就会被剥夺,然后消失。最终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这尸体只属于他,不会想任何人。但他不会说喜欢自己,不会对自己笑,不会主动拥抱自己,他闻不到那缠缠绕绕钻进鼻腔,沉溺于此的气味。也感受不到顾荆令他温暖的气息。他手劲松了很多,但扣在顾荆脖子上的手没动,他红着眼睛质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他该质问什么?顾荆终于可以呼吸氧气,手开始去掰还在他脖子上的手,充血的脸颊、沁着泪珠的睫毛、张着口呼吸红润的嘴唇、还有好久没尝过湿软的舌头。顾荆总是摆出一副勾引他的姿态。顾荆从嗓子里吞吞吐吐几个字,“我操你妈……”他不知道这畜生发什么疯,刚才的力气好像真要掐死自己,虽然每天活得生不如死,但内心还是仅存一点儿希望,有一天逃出去,继续过以前的逍遥日子,他还没想这么快找他爸妈。江瞑鸩的眼神舔过顾荆微颤的睫毛、漂亮的鼻子、色泽红润的唇、性感的喉结、凸起泛红的锁骨。顾荆就是太欠操。他就不应该心软。他俯身,低头凑近哥哥,在顾荆耳边温热地吞吐,“你最欠操。”江瞑鸩自认为学了一些技巧,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好多,可以开始实战操作,刚才看到地板上碎裂的花瓶而牵连出的一系列回忆,在看到哥哥那副诱人的身体后,暂时抛至耳后,反而被无尽的情欲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