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腰慢慢坐在沙发上,最近他腰确实不好,走起路来总是酸痛。他朝海边扔出一个粉白色的贝壳,一点儿水花都没激起,海水很快吞噬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怔怔地看翻涌的白色浪花,一声接着一声,哗哗地响,心里止不住地去想病床上江瞑鸩给他按摩腰腹的场景。越想腰越疼,他咬了咬牙,将手反折去揉腰后酸胀的肌肉。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江瞑鸩在他身侧坐下,递来一串烤好的鱼。顾荆接过,竹签被烤得温热,指尖无意识上下摩擦。两人肩膀相贴,江瞑鸩上臂皮肤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透过来。顾荆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烤架的方向。奶奶和齐小芸躺在沙滩椅上,手里握着没吃完的烤串,两人时不时说说笑笑。离得不算近,可就这么一点距离,也足够让顾荆心慌。他现在和江瞑鸩挨得近一点,都怕王秀琴看出端倪。江瞑鸩将他闪过一瞬的慌张尽收眼底,他故意歪头,把脑袋轻轻靠在顾荆的肩膀上。顾荆肩膀那块皮肤很快烧起来,咸湿的海风扑到两人脸上,顾荆抬手糊了一把脸,又狠狠地往江瞑鸩胸口捶了一拳,“赶紧滚。”江瞑鸩不满地凑得更近,他抬眼看顾荆慌张的神色,他还在不断往后看,他甚至能感受到哥哥绷紧的肩膀。鼻尖靠近顾荆的脖颈,鼻息一股一股喷在上面,顾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江瞑鸩眼睛闪了闪,偏过头,明知故问,“你在怕什么?”顾荆此时觉得江瞑鸩就跟浑身是刺的刺猬一样,他用力推了推江瞑鸩,见对方还没反应,一巴掌呼在他脑门。江瞑鸩这才离开,直起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顾荆忐忑的脸上,他还在频频回头。“你怕奶奶发现我们俩不是纯粹的兄弟是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顾荆支在两边的手不自觉攥紧,抓了一手沙子。江瞑鸩微微倾身,距离他更近些,“那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江瞑鸩对于戳破扭曲关系的这层纸蠢蠢欲动,他恶劣地想如果齐小芸和王秀琴知道会怎么样?他期待那些失控的瞬间,又莫名恐惧。更让他内心发痒的是,顾荆炸毛对他嗔怪,带着鲜活的情绪样子,他好久没看到了。顾荆被他这句话逼得心口发紧,一股无名火顺着胸口涌入全身。顾荆觉得江瞑鸩自私又自利,丝毫不顾忌别人感受,他对于这层关系有多厌恶又不是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还不够,居然还想要让别人甚至于亲人知道。他最怕的就是别人发现他和江瞑鸩,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如果别人指出同性恋,会不会联想到一系列床上的事?他们会不会觉得用嫌恶又猎奇的语气问男人也可以睡男人?真恶心,像两只发情的狗。不符合世俗期待的关系,在同一个户口本的亲人乱伦,踩在道德的边缘互相撕扯。而他们不会去问顾荆是不是被迫,更不会知道顾荆是怎么被江瞑鸩一步一步拉进深渊。他们只会知道,两个男人,一个是弟弟,一个是哥哥,在进行一场见不得光的关系。要是齐小芸和王秀琴知道两人关系不纯粹会怎么样?两个从小一起长的孙子居然滚到一起,做过男女之间做的那种事,他们会不会被气死?他的思绪渐渐放空,眼神涣散地落在翻涌的海面上。江瞑鸩再次凑近,继续追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是江瞑鸩把顾荆拖拽进这层亲人不像亲人,仇人不像仇人,恋人不像恋人的关系中。他以前至少可以纯粹地去恨他,但现在经历过这么多事,他连最基本的纯恨都做不到了,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顾荆似乎没有察觉江瞑鸩已经越靠越近,他手心不断去蹭顾荆后背突出的肩胛骨,“你是我哥哥,我是你弟弟。但是我们还做过许多别的事,亲吻,拥抱,做……”顾荆反应过来,猛扯开他的手甩走,他压低声音,“不都他妈是你强迫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多少个人问过他。曾经流连于莺莺燕燕中的顾荆被多少女孩质问过?那时他的回答是什么?他忘记了。江瞑鸩尝试通过顾荆的脸洞察他的内心,他卑微渴求顾荆不要走,他就不走了。但内心的惴惴不安反而越来越强。他到底是因为生病,还是装的?顾荆始终没转头看他,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江瞑鸩先败下阵来,他拉开距离,“对不起以前强迫你的事。”顾荆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他舔了舔嘴唇,喉结滚了又滚,“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