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他特地开了一点小缝,风掀起窗帘,簌簌的响。顾荆起身看了眼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的江瞑鸩,他的手还搁在顾荆腰上,他轻轻挪开后松了口气,而后蹑手蹑脚朝浴室走去。顾荆反手关上门,不敢出声,用的力气不大,因此门晃荡几下最后留下一条小缝虚掩着。他走到洗水台先洗了把脸,水龙头拧起一小圈,水珠缓慢嗒嗒搭的往下滴。双手捂脸良久才撤开,他手撑在镜子前,喉结连滚了好几下才沉倦的抬起眼。前额的刘海濡湿,正自上而下往下凝具水珠,水顺着脸颊往下滚,在下颚线聚集。他深叹一口气,关掉掉水阀,流水声戛然而止。伸手在裤兜里摸索,薄料摩擦声还夹带着门嘎吱嘎吱响,他记得他关上门了。这时冷风吹进浴室,随后他好像听见有人脚步踩在地面,他回过头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他盯着门缝,但门缝里没有任何东西。那声音在他回头看的那一刻停了,浴室里一片死寂,顾荆咽口唾沫,身上起了冷汗。回过头手机刚拿出来一半,身后门又响了,比刚才更近,有人一推,风一股一股扑向顾荆,顾荆回过头一看,门缝还是空的。他松口气回过头,镜子里多出一个人。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哥。”顾荆两腿有点发软,侧身一看,江瞑鸩站在阴影里。顾荆抽回手贴紧裤缝,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他又欲盖弥彰解释,“我在上厕所。”江瞑鸩走近,但又没完全进来,站在黑白分明的界限,阴沉而诡异的光线打在他脸上。形成分布不均的色块,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对顾荆露出一笑。“哥,我也上厕所。”顾荆被吓得不轻,火气十足加了一句,“那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干什么?吓我一跳,之前就老这样——”“我叫你叫了好几声,最后一声你才听见。”顾荆明明走之前仔细看了江瞑鸩,睡的很熟,怎么几分钟他一个翻身下床就吵醒了?“哦,我洗手呢。”说着把湿淋淋的手给江瞑鸩一看,这一动作是为证明他刚刚没听见是因为在洗手,可平常连话都懒得跟江瞑鸩多说的,怎么会着急证明他在上厕所。顾荆说完才发现他好像陷入致命的境地,他解释他洗手干什么,直接回去不就行了,他大半夜还不能上厕所了。他摸摸鼻子,“我走了。”说着几步路侧身擦过江瞑鸩走出浴室,动作无端慌乱。迅速钻进被窝,刚才江瞑鸩的眼神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记忆翻了又翻,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冲上脑门。积累一天的疲惫汹涌而至,到最后头开始突突疼,脑中一片昏沉与麻木,他决定不去想了。江瞑鸩走进浴室关门,空气残留水汽,他茫然的凝视已经拧紧的阀门。洗手台还残留未干的水珠,视线转移到扣的严严实实的马桶盖,并未掀开。江瞑鸩半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把窗户关上后,又开了空调。温度调的很低,顾荆体质怕冷又怕热,本来开着窗户温度合适,听窗外啪嗒啪嗒雨声,他能睡的很好。江瞑鸩犯病搞这一出,顾荆在睡梦中冻的直打哆嗦,他感觉自己在海城的寒冬腊月裸着身子在街上奔跑,江瞑鸩把他搂进怀里,顾荆也不背对他了,搂紧江瞑鸩腰,往他怀里钻。江瞑鸩身体又太热,离近了跟个火炉似的,出一身汗,离远了又太冷。次日顾荆在一身虚汗中醒来,憋着一肚子气起床就把空调给关了。顾自站在窗边换衣服,他拽着下摆把睡衣褪去,套上米白色短袖。正要脱裤子时,身后趴在枕头上的江瞑鸩醒了,伸出长臂去拽顾荆裤子。他半个脑袋埋在枕头里,扯着衣料晃动。“哥……你去哪……”窗帘没完全拉开,房内光线昏暗,江瞑鸩一只眼半睁半闭,不知道是醒了还是说梦话,顾荆抓着江瞑鸩胳膊一甩,“去吃饭。”胳膊甩下去,话也跟着落下去,半天没听个响。顾荆套好裤子准备洗漱时回头又看了一眼,一条胳膊耷拉在床沿,保持原动作,好像又睡死过去了。顾荆没管他,酒店有早点服务,他完全可以不用跑在酒店等着,但昨夜胆战心惊他想出去转转透口气,能和江瞑鸩少呆一会儿就少呆一会儿。出房门,在酒店走廊正好看到也刚出来的陈悬明,对方房间就在隔壁,一米开外,他撑起个笑,跟顾荆打了个招呼。顾荆“嗯”了一声,两人站在一排等电梯,陈悬明探过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他疑惑的问,“你去哪?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