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瞑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店内人声嘈杂,霓虹灯照得眼前面目模糊,一不注意,滴答滴答,溢过杯口,带出些白泡坠在桌沿,随后放肆而洒脱地灌下去。“吃蛋糕吧。”期间江瞑鸩一改往常静静的、默默地祝福,抿蛋糕,顾荆做贼心虚地吃下面前小碗里的菜,太阳穴一跳一跳,这样的冷静,反而让他心头一紧。吃到最后,钱楚完全没了意识,只能靠人拖着往外走,一起吃饭的其余人都打车回去了,店内人群也散了,只剩零零散散几个店员在打扫卫生,顾荆坐在店内,怔了一会儿,刚想要叫店员结账,江像是早有预料先一步起身,他先是微微地惊讶,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难以清晰地说这种情绪包含着什么,结账的这段时间,顾荆耳旁有高低不平的喊声,模模糊糊,断断续续,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哥,走吗?”出了饭店,顾荆率先走到自己车前,立在原地几秒钟,头悄悄地偏了偏,江瞑鸩还在原地站着,他的后背是昏暗的街道,前方的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明亮,影子像是与黑暗融为一体了,面庞亮得像是站在烈日下。“送你回去,”说完,停下来,喘着气,江暝鸩没动静,“过来。”江瞑鸩插着口袋走过来,他离近了,顾荆有点忐忑不安,在晚风中互望了一会儿,顾荆掏出手机,“我叫代驾。”两人坐在后座,车内空间小,红绿灯刹车顾荆小腿不由得会蹭过江瞑鸩,在又一个路口拐弯,江手心放到顾荆膝盖骨,顾荆牙关在打颤,他觉得他的喉头塞住了。“哥,我和他对比是不是更显得我恶劣?”顾荆咂了咂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掉过脸来,江的那张脸面对面望他,这么近,啪的一下,他打开后做的顶灯,射进去昏惨惨的黄光。“他年轻,性格好,健康,哪都比我强。”“我28了,本来的优势在他这样的年龄下也是劣势了对吧?还有我性格总惹你生气,以前还做过不可原谅的事,这样恶劣的人……和他也比不了,他也不会像我一样会自残,身上也不会有难看的伤口……”“你什么意思?”细颤的声音,变的酸楚。江瞑鸩手撑在顾荆两侧,歇半天,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暗昏昏的,他看到了流露出的悲哀的神色。“你也很希望他才是你弟弟对吧?无论我作为什么身份都不配在你身边,”他苦笑一声,“你身边有了可以替代我的人,我也可以被任何人替代。”脖颈处的伤疤欲显,斜在那儿,青红青红地浮肿起来。江瞑鸩可以被任何人替代?几年前他随口说的公司不错,江瞑鸩铭记于心,把十几岁奋斗到至今的家底掏空全都给了顾荆。顾荆觉得不足挂齿的小事,他记了很多年。少年时期他为了让顾荆吃上加价都买不到的蝴蝶酥,不惜排一下午的队。而他的执着在于当时顾荆怎么都理解不了在海城中午都回家,在海市每天驱车一百多公里就为了见顾荆一面,给顾荆做一顿午饭。江瞑鸩对顾荆的情感好像不会因外界的影响产生任何改变。他这么多年的拼搏消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顾荆脑子里想怎么逃跑怎么离开他时,他脑子里却在规划他和顾荆的未来。泰国他为顾荆挡的那一子弹,那时他清楚明白江瞑鸩是真的会为他付出生命。顾荆恍然想起如果没有江瞑鸩。这世界不会有一个人这么轰轰烈烈执着他了,不会有人把这一生所有的热忱、勇敢都来奔赴这一场没有结果的关系,不会有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把所有的温柔、偏执、爱恨一股脑全倾注在他身上,再也不会有人对他赴汤蹈火、不惧旁人目光、不计输赢、倾尽所有的……“代替?”“不会有人像你这么对我了。”无论是他对顾荆的伤害还是别的。痛苦平安夜当天,伦敦西区摄政街上空悬挂着灯雕天使造型,翅膀两边张开,每根羽毛都映着闪烁的星光,顾荆穿梭在攒动的人群中,他从公寓起始,穿过一些大街小巷,人挤人,闹哄哄。“所以我其实在你心里……是有点特殊的吗?”江瞑鸩那天的话在顾荆耳畔回荡,顾荆能闻到车内浅浅的酒味,磁性的,略微沙哑的声调,每一次震动,都敲在他心上。乳白的热气游动着,一眨眼的功夫,消散了。顾荆当时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会有人像你这么对我了”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他又给了江瞑鸩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