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四个人坐下来。贺霖和顾星河坐在一边,卫泽衍和金钱坐在另一边。圆桌不大,腿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对面。菜一道道上来,谁都没怎么说话。贺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你们到什么程度了?”这句话是看着卫泽衍问的。“亲了。”卫泽衍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金钱碗里。金钱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力度不小,踢在小腿上。“他踢我。”卫泽衍面不改色,“不让我说。”“那你还说。”金钱端起茶杯喝水。“他问了我不能不回答。”“你可以选择性回答。”“我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贺霖看着两个人,嘴角动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顾星河正在夹菜,筷子悬在一盘青菜上方,听到“亲了”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夹了一片菜叶放进碗里。“那你们挺快。”贺霖说,“不像有的人,几年了还在暗恋。”说完看了一眼顾星河。顾星河的筷子停在碗里,菜叶从筷子上滑落,掉回碗里。他放下筷子,弯腰去捡。弯下去之后没起来,在桌子底下待了很久。贺霖弯腰帮他捡起来,把筷子放回他手边。“捡筷子捡半天。”“谢谢。”顾星河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卫泽衍看不下去了。“贺霖,你别欺负老实人。”“我没欺负。”贺霖端起茶杯,“我在陈述事实。”“你陈述事实的方式像在往人伤口上撒盐。”“盐能杀菌,有助愈合。”“你那是盐吗?你那是辣椒面。”金钱在桌子底下拉了拉顾星河的袖子。顾星河转头看他,金钱给了他一个“我懂你”的眼神。顾星河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低头吃饭了。饭局结束的时候快九点了。四个人站在私房菜馆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送贺霖。”顾星河说。卫泽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贺霖。贺霖没说话,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来的领子挡住了半张脸。“行。”卫泽衍拉着金钱走了。车上很安静。贺霖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顾星河开车很稳,换挡的时候没有顿挫感。“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贺霖没睁眼。“一直都会。只是没机会载你。”沉默。车里的暖风开着,呼呼的声音填满了车厢。贺霖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顾星河侧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前方。车子停在贺霖家楼下。贺霖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晚安。”“晚安。”贺霖下了车,车门关上了。顾星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贺霖的背影走进去。楼道里的灯亮了一楼、二楼、三楼。他发动车子走了。贺霖站在三楼窗口往下看,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他拉上了窗帘。多久回家的路上,卫泽衍和金钱并肩走着。路灯把人行道照得发白,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贺霖和顾星河什么情况?”金钱问。“顾星河暗恋贺霖三年。”卫泽衍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贺霖也知道。就差一个人捅破窗户纸。”“那你怎么不帮帮他们?”“帮什么,越帮越跑,别人的事少管。让他们自己想清楚。”“三年了还没想清楚?”“有些人三年想不清楚,有些人三个月就想清楚了。”卫泽衍说完看了金钱一眼。金钱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没接话。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金钱侧头看去,路灯把卫泽衍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抿着。回到家,金钱洗漱完准备回房间。头发还没吹干,毛巾搭在肩膀上,穿着卫泽衍的旧t恤当睡衣,袖子长出一截。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亮了灯,走到门口刚要开门。卫泽衍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挡住了他回房间的路。“你刚才看我那一眼,在想什么?”“没想什么。”“撒谎。”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从一米变成半米。声控灯灭了,走廊暗下来。他们谁都没动,灯没再亮。“我在想你是怎么想清楚的。”金钱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很低。卫泽衍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从医院那天开始,每一天都在想清楚。你是男的也想清楚了,你穷也想清楚了,我爸不同意也想清楚了。”他停了一下。“唯一没想清楚的是,你能不能也完全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