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一会儿,卫泽衍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搭在他后颈上,拇指在耳后的位置按了一下。“满意吗。”“还行。”“嘴硬。”晚上四个人在山脚下的农家乐吃饭。桌子摆在院子里,头顶拉了一串暖色的灯泡,风从山那边吹过来,灯串微微晃动。桌上摆了六道菜,土鸡炖蘑菇、农家小炒肉、凉拌黄瓜、清炒野菜、酸辣土豆丝、一盆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分量很大,盘子边缘冒着热气。贺霖坐在顾星河左边,他的筷子在桌上停了一下,那盘凉拌黄瓜在桌子对面,他要是站起来才够得到。顾星河伸手把转盘转了一下。转盘慢悠悠地转了半圈,凉拌黄瓜精准地停在了贺霖面前。贺霖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顾星河也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金钱低头喝了一口汤。汤很烫,他吹了两下才入口。桌子底下,卫泽衍的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金钱没有躲开。他又喝了一口汤,桌子上面一切正常,桌子下面卫泽衍的膝盖压着他的膝盖,隔着两层裤腿,温度一点点传过来。第二天爬山。山路的入口就在民宿后面,一条石板路蜿蜒往上,两旁的松树笔直地戳向天空。空气里有松针和湿土的味道,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筛下来,在石板上印出斑驳的光斑。卫泽衍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稳,登山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星河跟在他后面,冲锋衣的帽子被树枝挂了一下,他伸手拨开。贺霖和金钱并排走在最后。一开始是贺霖走前面金钱走后面,走着走着两个人就并排了,石板路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金钱停下来系鞋带。他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踩上去,弯腰把鞋带解开重新打结。贺霖也停下来,站在旁边等他,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看着山下的方向。卫泽衍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也停下来。他站在台阶上,侧身靠着山壁,手撑着膝盖。金钱直起身:“你们不用等我。”贺霖说:“不是等你,是累了。”四个人在半山腰的平台休息。平台不大,有一个木头搭的观景台,栏杆上挂着几把生锈的情侣锁。顾星河从包里拿出四瓶矿泉水分给大家。贺霖靠在栏杆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远处。山峦一层叠一层,越远越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金钱坐在平台的石凳上,把鞋带又紧了一遍。卫泽衍站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水递给他,金钱接过来喝了一口,拧好盖子还给他。下山的时候天快暗了。夕阳从西边斜斜地打过来,把整座山染成橘红色。石阶被晒了一整天,踩上去还有点余温。金钱的步伐明显比上山时慢了,每一步都踩得比之前重。卫泽衍走最后面,看到他的步伐慢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后腰。手指隔着t恤轻轻推了一下,又收回来。“累不累?”“还行。”“累就说,我背你。”金钱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在卫泽衍背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金色的边。卫泽衍又往前迈了一步,走到金钱正后方。他的手从金钱的后腰滑到肩膀,手指拢了拢他的肩胛骨。卫泽衍找民宿老板搬来一个铁盆,架了几根木柴,火苗不大,但在入夜的山里够撑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山里的夜晚跟白天差了七八度,风从山涧那边吹过来,凉得能钻进冲锋衣的拉链缝。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噼啪响一声,火星溅出来,在空气里闪了一下又灭了。贺霖和顾星河坐在靠民宿外墙的那一侧,椅子并排摆着。贺霖的手垂在椅子扶手外面,手指自然弯曲。顾星河的手也垂着,两个人的手背几乎碰在一起。风一吹,顾星河的指尖晃了一下,擦过贺霖的指节。卫泽衍坐在金钱旁边。他侧过头,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鼻梁的线条拉得很深。“冷吗。”“不冷。”金钱说。他低头看了一眼火盆,把手伸过去烤。火苗的热度扑在手心上,手指张开的瞬间暖意从指尖一直窜到手腕。贺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瓜子放在中间的矮桌上。不是那种超市里包装好的瓜子,是散装的,装在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里,大概是出发前自己装的。顾星河的视线从火盆移到矮桌上。他的手从扶手移到了桌边,手指捏了一颗瓜子,磕了一下,瓜子壳裂开的声音很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