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林默默拉黑了这个通知都没一声的宠物寄宿店。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下午两点,方清林终于下了手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都烙了口罩印,才来得及好好坐下吃口饭。「清林哥,中午你吃什么啦?我吃的肉沫茄子,自己做的,我妈妈以前教我的,她也总做给方叔叔吃。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吃呀。」「清林哥,你在深圳工作是不是很忙?」今天食堂的肉怎么做得这么哏啊,方清林默默把筷子放下。晚上八点,方清林照例完成无氧日的训练,拎着包开开心心准备洗澡,耳机播着歌单,消息声突然滴滴,音乐戛然而止。烦死了。烦死了!「清林哥,我要去深圳实习了,你有什么房屋中介推荐吗?」一整天的消息方清林都嗯嗯哈哈哦哦好呀地敷衍过去,面对这条却再也没法平静下来。魏明朔这个魔童要降世深圳了?不过深圳这么大,也没什么的「清林哥,你家在哪呀,我实习的地方在这里哦。有空我可以去拜访你,如果你不嫌我烦的话。」「【定位】」离方清林工作的医院五百米。医院离方清林家两公里。他心里只想把昨晚圣母之心泛滥的自己抽扁。就该把钱甩给这个小毛孩然后让他自生自灭!现在钱已经转过去了,还给他做上情感扶贫了,这能忍?情绪价值被炒作的如此珍贵的年代,这么做和谋财害命有区别吗?方海峰,你死了之后是不是托梦给魏明朔来折磨我的?其实那笔钱根本就是劳动报酬吧?方清林躲无可躲,扒着墙站起来又蹲下,蹲下又站起来,自从和魏明朔睡了那么一觉后生活就如此坐立不安,再找不到一个安稳的姿势。他打算晾对方一会儿再回话,切到了自己的露水情缘专属微信小号,铺天盖地的关心和搭讪迎面而来,在这场短暂的热闹里,方清林短暂地忘记关于魏明朔的烦心事,看不见就权当不存在。正在悠哉游哉享受情场清闲时下方闪了个红点。一条新的添加信息。“无名氏”发来一条朋友验证∶「还在讨厌我吗?你说你工作在深圳,平常不在珠海久留。」「现在我要来深圳了,终于有勇气给你发添加信息。你还愿意和我见一面吗?」「当然,你说了算。」瞳孔震三震!看着这前几秒还在手机蹦哒着蹦哒着喊清林哥的蓝色头像又跟鬼缠身般出现在面前,方清林蹦了老高。一蹦一颤,幅度剧烈,手机从他手心滑了下去,嗖地飞到瓷砖地面上,传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壮烈声响。他的心也跟着手机碎裂的声音一同碎了,同时认清了自己就算切了微信号也逃不过魏明朔纠缠的事实。方清林狼狈上前查看手机,屏的半边炸了,很对得起刚才那一声震天响,屏幕左上角磕碰得漏液,显示出黑了三分之一的画面。他左点点右点点也没反应,心里痛骂魏明朔这个灾星,越想越委屈。他心里翻来覆去,看着手机的破落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最后他索性跟小孩儿撒气一样不管三七二十一在手机上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您已成功添加“无名氏”。亮的半边屏里跳出这行小字。?方清林正发懵的时候手机嗡了一声。黑的半边屏里,他看见魏明朔发进来这个小号一条消息,漏液的地方含糊不清,他只能辨认出其中两个字符。「●好想●」方清林把手机扣下,半边儿脸红肿起来,感觉自己被那晚迷恋魏明朔色相的自己扇了一巴掌。那夜的方清林是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完全责任人,现下他只能自食恶果,被迫和魏明朔玩起这场非对称对抗游戏——他一个人在前面走,两个魏明朔在后面飞。一个是他爹可怜情人的儿子魏明朔,一个是和他缠绵一夜的情人魏明朔。两者逐渐交叠,让方清林几乎分不清晰了。他有一团乱七八糟的情感想砸在魏明朔身上,一抬头却发现前方有两个靶子在舞来舞去。他只好一边应付他的死缠烂打,一边在脑海里清晰着他的唇舌相咬。太晚了,修手机的事儿明天再说吧。就这样睡过去吧。多完美的理由?一个夜晚可以很漫长。就像和魏明朔度过的第一个夜晚一样。这个长度正好够方清林留起足够时间思考怎么答复这两个不同魏明朔,怎么答复自己乱七八糟的一颗心。方清林料到了今夜漫长,却没料到是场漫长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