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虽然痛感回来了,但知觉也回来了。他咬牙伸手,撑着车身俯身,指尖攥住车门边缘发力,试图把姜麟推进后座隔绝危险。右手穿过她的胳膊往上抬,左手托着她的腰,刚一用力,左肩那个洞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又扯开了一层,血涌得更快了。一用力,肩下伤口便被强行撕扯,温热的血液顺着创面不断外涌,浸透白色的外套,黏腻滚烫,转瞬又被旷野冷风冻得冰凉发僵。没有意识的人特别沉,像一截被水泡透了的木头,对面的脚步声渐近,不急不缓,却带着宣判式的压迫感,步步碾碎周遭仅剩的空气。“所以你想怎么办?”姜野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但语气是轻蔑的,“把我衣服扒了,拍裸照发给微信好友?”他听见李朝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了。几乎就在下一秒,他绕过车尾,出现在了姜野的视线里。那一瞬间,姜野看见李朝眼底血丝爬满整片虹膜,阴沉的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癫的怒意,积压的憎恨与扭曲,在这一刻彻底崩裂失控。被戳到痛处了,姜野没留任何余地,李朝因此早已无法见人,社会性的死亡对于他这种骨子里要面子的人,几乎比杀了他还折磨成千上万倍。李朝抬起枪。退无可退。姜野迅速放弃了挪动姜麟,他不退反进。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弹开的弦,借着俯身的力道猛地扑出,朝只有半步之遥的李朝冲了过去。两人间距本就咫尺,短短一瞬,李朝的枪只抬了一半,就被姜野的右手死死攥住了手腕,两个人的力撞在一起,身体同时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砸在粗粝的沙地上。尘土被他们的重量激起来,呛进喉咙里,又混着血腥味被吐出去。姜野抓着李朝握枪的手,李朝本能以为他要夺枪反击,指节死死攥紧枪柄,力道紧绷到极致。可姜野的目标并不是抢枪。他攥着李朝持枪的手腕,不顾伤口撕裂的剧痛,硬生生调转枪口,死死地往上掰,对准空旷无人的荒芜天际,指尖扣动扳机。一声枪响在空旷的野地里炸开,像一道被撕破的布。“砰——砰——砰——”连续的枪声撕破旷野死寂,震得耳膜轰鸣。漫天沙尘被枪声震得翻飞,两道身影在粗粝地面剧烈纠缠翻滚,砂砾磨破皮肉,伤口反复撕扯,每一寸动作都带着钻心的疼。姜野的左手使不上太多力气,但好在平时没有属于锻炼,相比李朝这种酒池肉林里出来的体质,即使受伤了也完全不落下风。他们像两头快被对方勒死的野兽,在空旷的野地里发出沉重的喘息和低吼。枪声一道接一道地在荒芜的野地上炸开,子弹打向夜空,像无意义的怒吼,直到最后一声闷响,枪膛里只剩下击锤落空的咔哒声。李朝起到发疯,他彻底反应过来,暴怒嘶吼,脏话混着戾气砸落,疯了一样抬手,一拳拳精准砸在姜野血肉模糊的枪伤处。一拳下去,姜野的呼吸像被人掐断了。那处的痛不是尖锐的,是从里面往外翻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肌肉和骨头之间被搅碎了。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手臂力道骤然溃散,四肢猛地脱力。他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了背的虾,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粗的细的,仿佛一张快要爆裂的网。李朝狠狠甩开他脱力的手,狼狈撑地起身,反手将空枪攥在掌心,翻身跨坐在姜野胸腹之上,拳头高高举起,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道,正要狠狠砸落。他忽然顿住了。远处有声音。不是风声。是警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音起初微弱模糊,但转瞬便逐渐清晰逼近,层层叠叠,越来越密,带着正义的威慑快速覆盖整片荒野,显然数量不少。李朝高举的拳头骤然僵在半空,动作死死顿住,眼底的疯戾瞬间被犹豫取代。他已经失去了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武器,如果现在被抓,那将彻底功亏一篑,如果试图挣扎威胁,当场被击毙也不是没有可能。姜野躺在沙地上,汗水和血混在一起,顺着额角往下淌,他唇角缓缓勾起,“警察来了。”李朝猛地从他身上翻下来,爬起来就要跑。姜野却凭着最后一丝余力,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脚腕,不肯放他脱身。李朝踉跄了一下,被拖住的瞬间,李朝暴怒地开口大骂,回身用枪托砸在姜野左肩的伤口上。那处已经绽开的地方被沉重的金属再次狠狠砸实,重击落下的刹那,姜野浑身猛地蜷缩痉挛,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手指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