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个问题砸了过来,赵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迟疑了下挑了个重点说:“没回来多久。”“哦哦,那累不累?不累就和我去东跨院吧,钱师傅他们做出来的泥活字出来了。”赵禛点头,“好。”杨久下意识地朝赵禛伸出手,“走吧。”这回赵禛可没有半点迟疑,一把握住杨久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嗯,走吧。”临走时还朝里深深地看了眼芒。芒看着两个大人离开的背影,哼了下说道:“幼稚。”说完,他就蹦蹦跳跳地去书房,要看书啦。东跨院,匠人们没有就那么干等着杨久过去,而是把烧好、刻字的泥活字排列起来固定在木框子上,书页大小,旁边竹扁里还有许多泥活字,常用字的数量更是多备了一些。钱师傅拿了沾了墨的布团轻轻按压在泥活字上给它们均匀上色。放下布团,伸手拿过早就在一旁准备好的纸覆盖上去,用刮子轻轻刮压。挑选的墨质地中等,但印上纸后吃墨性较好,没有晕染开。钱师傅觉得差不多了,把纸张缓缓揭开,纸上的字就那么呈现在刚好走进来的杨久和赵禛眼前——吾日三省吾身……,是《论语》。杨久和赵禛对视一眼,加快了速度走了进去。众匠人行礼,赵禛示意他们免礼,没多说什么,直接直奔主题去看泥活字。赵禛说,“再演示一遍。”钱师傅称是,连忙上前准备把刚才的步骤再来一遍。赵禛叫停。钱师傅诚惶诚恐。赵禛说,“印《为政篇》。”钱师傅没有不从的,喊来了几人一起重新排列泥活字,很快框子里就出现了《论语·为政篇》的开头:子曰:……不需要重新制版,只需要重新选字排列就可以轻松地印上自己所需的内容。赵禛一下子想了很多、想得很远。他看向杨久,她正好奇地尝试着选字、印刷,仿佛也是开荒第一一一天时间进入十月,终于开始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粒子洋洋洒洒,于正午时分开始落下,太阳还在厚厚的云层后面释放着光芒。抬起头看,经过云层过滤的阳光如雾一样刺着双眼,阳光中好像有什么在翩跹飞舞,犹如阳光凝成的实体,一粒一粒,折射着光线,有万万千。忽然有一粒落在了眼睛里,凉凉的、冰冰的,眨一下眼睛,瞬间消失不见。“下雪了。”胡骁兴奋地说,“下雪了!”“真的啊郎君,下雪了!!!”侍从叫的声音更大。周围人看看这两个站在大街上手舞足蹈的家伙,肯定不是北方人,南方来的吧。肯定是南方来的,也只有南方人看到下雪了才会吱哇乱叫,北边的早就司空见惯,看到雪只想猫回家,把一冬的粮食在心里面再盘算一遍又一遍。正所谓,家中有粮、心里不慌。粮食啊,太重要了,有时候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到粮食。“胡郎君。”女人的声音从沿街的商铺里传来。胡骁的兴奋劲儿还没有过去,他似含春带俏的眼睛看过去,“二娘,下雪了。”陈二娘莞尔,“胡郎君进屋吧,外面冷。现在雪刚落,还看不出什么,一夜之后满世界银装素裹的,那才好看。”胡晓轻应一声,“还是二娘想的周到,我这就进来。”一个小娃娃斜挎着一个包小跑着过去,在街边的老虎灶那边停下。守着老虎灶的女人膀大腰圆,穿着轻薄的皮袄、带着一顶露出一圈黑色风毛的帽子,脸上蒙着口罩,就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看到娃娃过来,从手套里伸出手拿出早就准备的铜板塞进孩子的手里,孩子从自己斜挎的包里拿出一叠纸,给完了就要跑。女人一把抓住了孩子的肩膀,“跑啥,火急火燎的。”“先生授课的时间快到了,我要赶过去听课,昨儿个没去,已经了落下学时了。”女人笑了,眼睛弯弯的,“咋的,你老子娘不是不同意你去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