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久愣住,不是说宋大夫家人丁兴旺吗,说是儿女各自成家,散居各处,因为宋瑜天分高,他就带在身边亲自照顾。宋瑜不肯睡,声音小小的,“公子,我有个秘密。”杨久,“嗯?”宋瑜说,“我是女孩子呢,我想穿漂亮的小裙裙,但爷爷说不行的……”她体弱,终究抵抗不住困意睡着了。睡梦里却不安稳,时不时难受的呻|吟。知道了秘密的杨久抱着宋瑜,心中祈祷着,求求老天爷,放过这些孩子吧。忽然,夜色里传来了悲怆的嘶喊。杨久心头狂跳,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她用力地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害怕看到暗色里有不属于人间的影子无悲无喜地飘过……又有人去了。如果杨久在,会看到抱着孩子痛哭的女人是胡家烧饼做饼的娘子,抱头蹲在旁边不断抽着自己的男人是胡家烧饼的老板,五大三粗的男人没有了一点强悍,他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换不回自己的孩子。女人突然抬起头像发了疯一样去扑打男人,边打边说:“有点钱就骨头轻了,为什么要去买人,为什么要图便宜买草原来的杂种,还我孩子,还我孩子……”男人任由打骂,打吧打吧,多打点他心里就好过了。胡家烧饼前不久从张大耳朵手里买了个小子,是鞑子和抢去的汉女生的孩子,男人买来跑腿的,做好的烧饼就让那孩子送去家家户户……这个孩子被带进大槐树巷子时已经开始发病,症状与零号病人一样,问了才知道,他和零号病人接触最多。这个孩子,成了天花散播最大的帮凶。寂静的夜里,哭声能传很远很远,煎药的宋大夫手上一哆嗦,药壶的盖子直接松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他直愣愣地看着粉碎的药壶盖子,心里面盘旋着各种不好的预感……在旁边的王异看到这一幕,过来打扫干净了碎片,扶着宋野坐下,“叔,你忙了一天了,先歇一会儿。”宋野苦笑,还未说话,眼泪先下来了,“小鱼还那么小,出生那会儿我正好拎着一条鱼回家,她还没有那条鲤鱼大呢,怎么就、怎么就……”“会没事的。”王异说。宋野老泪纵横地点头。王异看着火,眼中好似有着星星在闪烁,“我们要相信公子。”旁边走过来一个男人,代替了宋野看着火上的药壶,他神情很冷,但动作细致,王异看着丈夫,心底深处的自卑使她不由得垂下了头。星星在闪烁,月亮弯弯地挂在天幕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亘古不变的星月啊,没有因为幽州城内发生的悲欢离合蒙上悲切的阴影,开荒第□□天天未大亮,还没到城门打开的时间。因为天花疫情,幽州城实行半封城,哪怕到了时间,城门也不会如往常那样全部打开。城门门头上挂着固守城池、盘诘奸细、左进右出的警示牌,再往上一点便是城防楼,负责瞭望的两个兵目光炯炯地眺望远方,官道自幽州城门向外延伸,直达看不到的地方。天与地交际处,忽然跳出了一个黑点,黑点逐渐变大,越来越大,是一行皂衣骑士飞快靠近,一路烟尘,带来浩浩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