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天才亮呢,急急忙忙就出门来了。”
“饿死鬼昨天晚上又出来收粮啦,粮食没收到,就吃人咯……”
“那,那死的是……”
天边刚露出鱼白肚,司天监监正的宅邸已被飞骑军围得水泄不通,薛观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宋肇眉眼间阴云密布,一言不发、快步入内。
“昨夜监正亥正放值,自含光门出城,当时正值宵禁,街上除了金吾卫没有别人,但据金吾卫所述,昨夜没有发现异动。”薛观简单将昨夜经过复述,“今晨卯初解禁后,永平坊尼寺的姑子在坊外发现了昏迷的监正,以及车夫的尸体。”
宋肇步履不停,大步穿过前院,气势凌人:“永平坊向北一个坊就是长寿坊、长安县廨所在,昨夜轮值的官员是谁,可曾听见动静?”
薛观:“金吾卫已问过了,也说是……与寻常无异。”
宋肇:“他家在崇德坊,大半夜的不回家,跑那么远去做什么?”
薛观:“尚且不知。”
说话间,几人已到得内院,还未进门,便听见监正惊惶的求救,伴随着妇人焦急的呼唤。宋肇不待人来请,健步上前,见监正已醒了,但仍沉浸在惊恐之中,站在榻上像只受惊的鹅般梗着脖子挥舞双臂、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抓着手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打砸,妻子、郎中,还有府上的下人都被他通通打开,药撒了一地,四处混乱。
甫至门前,一只瓷葫芦当头砸来,不待宋肇回神,在他身后半步的单思渊出手如电、抓住那葫芦反手一掷,瓷葫芦在屋内划过一条圆润的线,砰一声砸在了监正的脑门上。
跟随而来的飞骑军立刻涌入屋内将被打懵的监正制服,宋肇这才反应过来,忙跳到单思渊身后,装模作样道:“吓死人了,爷。”
单思渊看都懒得看他,反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身后拽出来,一脚踹进屋内。
宋肇哎呦一声,踉跄两步,险些跌在地上,再回头时已不笑了,看向单思渊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危险而凌厉。
单思渊两手揣在袖子里,目光一如那日月夜遇刺,轻蔑、不屑,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二人对视片刻,宋肇复又笑起来,似是已消了气,伸手朝单思渊一指,目露挑衅,那意思是:等着。
待他转身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监正,一旁忐忑的妇人才开口:“宋将军,这……他如今好歹也是有伤在身,要不还是先、先放开吧……”
屋内飞骑军的目光皆落在宋肇身上,只见他随意一摆手,如年猪般被按在地上、由数名魁梧大汉压实了的监正才被放开。受了这一番磋磨,监正总算清醒些许,看见宋肇,当即大叫一声,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呜呜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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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救命、将军救命啊!”
宋肇挣了两下,没挣开,被他搡得左摇右晃,无奈问:“监正这到底是怎么了?”
“有鬼!”他惊叫道,“有鬼——”
话音未落,被他紧紧抱住的宋肇扬起一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一旁薛观立刻会意,带着飞骑军将监正妻子及屋内郎中、仆役请离,关上了门。
监正被打得发懵,愣愣看向他,只见宋肇瞪着眼睛,咬牙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一侧耳朵嗡嗡直响,监正好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脑海中唯回荡着昨夜那饿死鬼在他耳畔的呻吟。光是想一想,他便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忙从地上爬起来,急道:“将军、将军!下官所言非虚,下官,下官昨日,亲眼看见了……长安、长安真的有饿死鬼!如今天有异象、饿鬼出世,想来京郊、京郊那家人也是——”
“如今圣天子在位,海晏河清、盛世清平,能有什么异象?!”
单思渊倚在廊下,隐约听见门内传来宋肇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昨日不是跟我说,人为有人为的说法,鬼祟有鬼祟的说法吗?如今又扯什么天象不天象的?!”
闻言,监正忙直起身体,但很快又缩了回去,欲言又止一般。
宋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眯起了眼睛:“你还有事瞒我?”
经他点破,监正当即一悚,愈发瑟缩起来。他已年过不惑,就是再生一个宋肇也绰绰有余了,如今却跪在这尚未及冠的少年面前,畏惧忸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