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也很吵。
屋里没点灯,月亮也照不进来,好暗,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是发生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
门窗将嘈杂隔绝在静谧之内,粗喘声、水声、一切一切的暧昧声在这里响起,伴随着少年喉间溢出的呻吟与细若蚊蚋的呼唤。
“单思渊……”
宋肇的声音好小,但在黑暗中响起来的时候,又大得震耳欲聋。他蜷缩在榻上,身体像颗虾米一样躬起来,用没脱干净的衣物和被子盖住见不得人的欲望,拼命藏匿,又不可抑制地想要展示给所有人看。
“单思渊……”
酒意在榻间弥漫,宋肇想他应该醉了,但让他醉的不是那壶酒。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单思渊的脸,英俊的、狼狈的、年轻的、憔悴的;被冲天的火光照亮、被东都的天光照亮、被长安的月光照亮。他越想就越冲动,一看见那张脸就变得兴奋,难以克制的欲望在掌中蓬勃高涨,宋肇的口中发出难耐的声音,可怜又可恨地呼唤:“单思渊,单思渊……”
他的神态好神圣、声音好虔诚,手上却在做最肮脏下流的事。他紧紧咬着嘴唇,把那片肉咬得发痛、发麻,单思渊的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宋肇突然有些后悔了,他后悔自己在那一刻的怔愣、胆怯,他就应该抓住单思渊的手,含住他的手指、吻过他的掌心,然后让他用那双手来给自己自丨慰。
如果现在握住他的是单思渊,那么宋肇一定会把精丨液全部射在他的手上。
单思渊的手指细而长,掌心却很粗糙,覆着一层剑茧,宋肇用力握紧、更紧,想象他的手就是单思渊的手,在一阵被摩擦挤压的疼痛后是令人浑身发颤的快感。大腿不受控制地颤动着,挺动的腰腹紧绷,勾勒出深刻的肌肉线条,他仰起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喉间发出一连串脆弱的呻吟。
“单、单思渊——”
他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冷气涌进来,吹过胸口、小腹、涨红的器官,还有粘湿的掌心。宋肇翻过身,仰躺在榻上不住喘息,盯着黑暗中的一点出神,残余的快感让他的指尖仍在失控地颤抖。
突然,黑暗中响起很细微的声音,宋肇涣散的目光霎时清明,他一阵风似的下了榻,披着袍子走到留了一条缝的窗边,眉目间尽是狠色。
“嗷呜——”
狸猫从廊下跳上来,用毛茸茸的脑袋挤开窗缝,蹲在窗沿上,用金眼睛盯着他。宋肇与那猫对视片刻,不知怎的始终心有余悸,他裹紧了身上的袍子,将猫拎进屋内,又将窗户推开向外看,单思渊仍坐在廊下,倚着柱子熟睡,未曾醒来。
宋肇望着他的背影,忽又觉得有些可惜。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声音怎么没能大一点、再大一点,最好大到能让单思渊也听见,然后和他一起沉沦、一起在夜里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最后再一起被欲望溺死。
“单思渊。”他隔着窗扇、隔着回廊、隔着宽阔的后院,轻轻叫了一声。
第二日,宋肇是被报时鼓吵醒的,金吾卫打开了坊门,昨夜聚在平康坊看曼延戏的百姓们鱼贯而出,街上四处又吵嚷起来。
单思渊房门紧闭,里头没动静,不知道醒没醒。宋肇独自拎着那只虎纹狸猫去小亭子里吃饭,猫被他拎着后颈皮,气得吱哇乱叫,张牙舞爪地想挠他。
到了饭桌前,宋肇放下猫、十分虔诚地供奉上一盘鱼脍,那猫又很没骨气地竖起尾巴,呼噜呼噜地蹭他。
“祖宗,你怎么还两副嘴脸呐?”宋肇好笑地看它,伸手去拍狸猫的屁股,那根竖得笔直的猫尾巴登时乱颤起来,伴随着哇哇的猫叫,“这副谄媚模样倒是不像那冷血的……”
不待宋肇把话说完,薛观穿着铠甲、匆匆来报:“将军,祸事了!昨夜里,几个侍御史,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在平康坊里被人杀了!”
消息一出,在那饿鬼索命的谣言加持下足以令人人自危,然而昨夜平康坊内可称人山人海,绝不可能是饿鬼前来索命,否则早就传开了。宋肇第一反应是有人寻仇,不料薛观却道:“那几人的死法,都与、都与京郊农户,还有司天监监正的马夫一般,一击毙命、割喉而死。”
除却在灵台上自燃而死的司天监监正外,其余被那游荡在长安城中的饿死鬼索命的死者死状皆相似,宋肇闻言,忙问:“现场可留下什么了?”
“粮食!金吾卫说,地上撒了不少粮食!”薛观说完,面有忐忑,不安问,“将军,莫不是那饿死鬼真的……”
不等薛观把话说完,宋肇立刻斥道:“哪里来的饿死鬼?昨夜里平康坊那么多人,有谁看见了?!”
“还未曾收到有百姓看见饿死鬼的消息。可,可他们的死状实在是……”
薛观欲言又止,宋肇不知为何有些烦躁,他伸手抚着脖颈,用力搓了两下:“谁发现的?”
薛观:“坊里的小厮。”
宋肇:“人呢?”
薛观:“金吾卫还在盘问。”
宋肇做了个手势示意走:“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