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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由衷（第2页）

眼前浮现出章氏兄弟私邸中的景象：宝石琳琅、奇珍遍地，七星龙渊像个不值钱的玩物般被随意扔在一旁。单思渊闭起眼睛，好像这样就看不见：“师父死了，剑……丢了。”

“也罢。”师娘又吐出几个字来，声音粗如砂纸，喑哑异常，“你活着……就好。”

说完，她后退一步，侧身让单思渊进门，屋内桌案上已摆好了饭菜，正冒着腾腾热气。单思渊在案边坐下，热气将他的眼睛熏得很酸、很疼，几乎落下泪来。

“吃吧，二郎。”师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单思渊捧起碗，机械地、麻木地扒着碗里的饭，筷子撞在牙上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师父是什么时候离开东都的？”师娘在他身后倒茶，问。

“七日前。”单思渊回答。

“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去？”师娘又问。

“他让我……”单思渊哽咽了一下，泪水落下来，顺着脸颊流进碗里、嘴里，好咸好涩，“回蜀中。”

咔哒一声，茶碗被放在一旁，师娘沉默片刻，追问：“回蜀中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听见师娘又问，“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粟米饭已经塞满了单思渊的嘴巴，将两侧腮帮撑得鼓起来，他闭着眼睛、抿紧嘴唇，点头。

“不同其他人一起？”师娘走到他对面坐下，直勾勾盯着他，带着令他脊背发凉的审视，“二郎，你不是在东都交了许多好友吗？”

单思渊闻言一怔，不安地、慌乱地看向她：“师娘……都知道？”

师娘答非所问：“你师父……知道吗？”

此刻单思渊突然意识到师娘或许并不知道师父为何下山、来到东都后又发生了何事，他放下碗筷，红着眼睛咽下嘴里干噎的粟米饭，端坐身体，双唇嗫嚅片刻，苦涩回答：“师父，不知。”

酸意与痛楚从心底涌上来，灌进鼻腔、大脑，他的头很疼，他想解释，想嘶吼出真相，想告诉师娘他在东都看到的、经历一切。可违逆祖训、欺师灭祖的恶名像山一样轰然砸下，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他不能说，为了他师父的清誉、为了他师父的身后名，为了随春生那作为天下第一刺客的尊严，更为了竹影堂百年基业，他说不出口。

单思渊用手捂住脸，想要遮住从眼中流下的泪水，屋内开始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隐没山间，客栈内外被黑暗所笼罩，师娘忽然开口，声音好轻，轻得犹如一道叹息：“二郎，师父师娘，待你如何？”

坐在她对面的单思渊猛地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恩重……如山……”他又发起抖来，紧咬着嘴唇，强迫自己稳住发颤的声音，“恩重如山！师父师娘待我，恩重如山！”

他起初说得很慢，迟疑地、忐忑地，但很快，他的语速变得快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快速又急切地回答，好似要剖开自己的胸膛、挖出那颗心。

师娘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暮色四合的窗外，洛阳已入冬，天空中没有飞鸟，只有沉沉降临的、浓郁的黑暗。

突然，屋内闪过一道寒光，不知藏在何处的鱼肠剑在师娘充盈的内力下弹出绷直，逆鳞刃折射五彩光，将昏暗的屋内照亮。

“你的剑我留给十三郎了。我的剑，留给你。”

单思渊的眼中浮现起茫然，呼吸也骤然急促起来，他不解地看向师娘，嘴唇哆嗦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师娘又将剑往他面前递了递，单思渊探出手、又缩回去，再探、再缩。他不敢碰那柄剑、不敢碰那柄象征着绝勇的剑。鱼肠剑光灼灼，映照着他内心的恐惧，好似在审判他。

“二郎。”师娘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单思渊却好似已听不见了，惊惧地、惶恐地望着那把剑，“你来东都，究竟为了什么？”

话音未落，耳后倏然卷起劲风，师娘趁他分神之际，出手如电，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惊变发生在瞬间，单思渊尚来不及挣扎，便见她始终藏在袖中的另一手掣出！

寒芒一闪而过，喉间传来凉意，紧接着有暖流涌出，嗓子里甜甜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好像把喉咙堵住了。

身后的师娘死死捂着他的嘴，牢牢将他困在怀里，她的身体也在发抖，像是一头绝望的母兽，安抚着自己即将死亡的幼崽：“嘘……嘘。别怕二郎，很快的，很快的。”

当啷一声，她手中的小刀掉在地上，刀刃上沾着从单思渊喉间涌出来的血。

“别怪师娘，别怪师娘。”她用双手紧紧抱住怀中的单思渊，涌出的泪水濡湿了他的后颈，她的声音痛苦而决绝，“你师父死了，我只好替他来清理门户。你这……你这欺师灭祖的孽畜，你来东都，究竟为了什么？是为了那狗屁的七星龙渊，还是为了巴结那些朝廷的蠹虫？”

“可不管为了什么，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告诉那些畜生竹影堂的位置，不该放任他们上山、屠戮你的师兄弟，只为了……只为了龙渊和鱼肠……”

“我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