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着柱子、背对宋肇,手中拿着一条被狂风暴雨折断的树枝,正在逗虎子。
他的内力已经恢复,树枝上的叶子被摘下来、裹挟内力,嗖一声在空中飞过,地上的虎子不住追着跑,一条尾巴竖得老高。
宋肇停步,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一个多月以前,也是在廊下、也是在那个位置,单思渊闭着眼睛,什么也没做,却像个贼,偷走他的吻、又偷走他的心。
他难以抑制地、反复地回想着单思渊昨夜对他说的话,单思渊知道、什么都知道,知道他的吻、知道他的爱、知道他龌龊的欲望,还有那不可告人的觊觎。但他没拒绝,他默许、甚至纵容,默许宋肇的冒犯、纵容宋肇想做的一切。
于是宋肇变得胆大妄为,他快步走上前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跑起来。坐在廊下的单思渊听见脚步声,甫一回头便被宋肇一把抓住肩膀,少年面若金纸、嘴唇苍白,一双眼睛却红得像是要滴血,死死盯着他。
虎子被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跑开,站在不远处观察片刻,又重新竖起尾巴,小心翼翼地回来。
“为什么要来救我?为什么?”
宋肇用力抓着单思渊,两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不敢松手、不敢放开,他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幻梦,怕只要他松开手单思渊就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为什么要来?你不是孟肃的人吗?他不是要你杀我吗?”
“我死了,就再没人会查十一年前的事情;我死了,你那个师弟,那个裴云素,就再也没有人会去找他的麻烦……”
“你就不怕我害死你、害死你师弟、害死那些保你不死的人……你心知肚明,你为什么救我?”
“我……我还给你吃了牵机引,你、你不是睚眦必报吗?为什么还要来?我死了不就大快人心?何苦不吃解药来救我?何苦为了我毒发至此?!”
宋肇大声地、疯狂地宣泄着,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而单思渊则微眯眼睛,似乎非常困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宋肇得不到回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不住道:“说话!说话!”
巨大的恐慌吞噬了他,让他变得急切而疯狂,而在暴雨之中单思渊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又让他有了底气,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求证、想要质问、想要单思渊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说话!”宋肇近乎嘶吼,语气间却带着哀求,他抵着单思渊的额头,紧咬着发抖的嘴唇,重复,“单思渊……说话。”
“因为你的命在我手里。”单思渊如此回答。
鬼市的对话历历在耳,宋肇的眼中忽而流露出茫然,他怔愣地盯着单思渊看了很久很久,呼吸猝而急促起来。他别过头去、急喘两声,复又看向单思渊,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好委屈、好可怜。
“我……我……”宋肇急促地喘息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他看着单思渊又哭又笑,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直到单思渊伸手覆住他的口鼻,注视着他潮湿的眼睛。
单思渊的指尖带着雨后泥土植被的味道,不算好闻,宋肇轻喘两声,嘴唇不自觉地张开,碰到他的手掌。单思渊没有收回手,依旧纵容、依旧默许,宋肇得寸进尺地俯下身,嘴唇在吻他的掌心,目光在吻他的灵魂。
“单思渊,”他开口,呼出的热气喷在单思渊的掌心,也喷在自己泛红的脸颊上,“说你是我的。”
单思渊没有回答,沉默地看着他,宋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气焰嚣张起来,命令一般重复:“说你是我的。”
“看着我,说,你是我的。”
单思渊不答,反倒笑起来,宋肇便又危险地眯起了眼睛,撒娇一般道:“快说呀。”
缄默片刻,单思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注视着宋肇的眼睛,用一种宋肇从未听过的温柔的语气说:“是,是你的。”
宋肇的眼睛弯了起来,他继续俯身,鼻梁、嘴唇抵着单思渊粗糙的掌心,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与得寸进尺的猖狂往下、再下,直到那只手也紧紧贴住单思渊、直到他们之间只剩这一个阻碍。
宋肇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拉下了单思渊蒙住他口鼻的手,气息没了遮挡,纠缠在一起,好热。宋肇揽住他的肩膀,凑近,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单思渊垂下了眼睛。
“单思渊,”宋肇叫他,“睁开眼睛。”
“看我。”他吻住单思渊的嘴唇、注视他的双眼,低声说,“只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