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唔了一声:“老朽知道你一直有那执念。这便去吧,去夺你的天下第一。”
“然后用那柄剑,断了楚王的念想。”
楚王究竟有什么念想,各人有各人的猜测,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这两日道德坊十分热闹,车马声不绝于耳,轧轧、轧轧地左右驶过,曼延戏的道具一车又一车往坊内拉,四处都是新奇的玩意儿。
几名金吾卫正跟车押送,看见宋肇,忙跳下来,叉手唱喏:“宋将军。”
“这是做什么?”宋肇朝着堆在车上的木箱一扬下巴,金吾卫忙将箱子打开,露出躺在里面摆放整齐的木偶。
“皆是些曼延戏的道具。楚王殿下喜欢曼延戏,如今戏班暂住府中,殿下便在坊内搭了个台子,叫他们每隔几日演上一出,坊中百姓也可同看。”
宋肇啊了一声,面露了然神色,不再多言,做了个手势示意进去,金吾卫朝他一礼,押车离开。待到道具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扭头看向身旁的单思渊,意味不明地笑道:“楚王可真喜欢看戏啊,水陆大会在即,他还有这功夫呢?”
单思渊睨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很喜欢吗?每年都要捧场,还亲自去学。”
这话听起来总叫人觉得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宋肇却不以为意,嘿嘿一笑:“那不是学会之后可以演给你看吗?”话音未落,他右手一翻,长袖滑落,露出毛茸茸的虎子来。
虎子比刚买回来时大了不少,宋肇一只手都快抓不住,一人一猫你托着我我抱着你,乱七八糟片刻,虎子两腿一蹬,跳进单思渊怀里。
宋肇见状,诶了一声,还想将它抓回来,虎子却烦了,转过脑袋哈他,宋肇当即瞪圆了眼睛:“忒没良心!”
虎子懒得理他,尾巴一甩,把脑袋埋进单思渊的臂弯里,不动了。
“爷!”宋肇气急败坏,“你看它!”
单思渊搓搓猫脑袋,不知道是在跟虎子说,还是在跟宋肇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前往楚王府通报的薛观出现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一名仆从,宋肇啧了一声,边嘟囔着不跟狸子计较,边往单思渊那边靠过去,挤了他两下:“爷,你想见那裴云素,叫飞骑军将他抓来就是了,还特意跑一趟楚王府做什么?”
单思渊像座山般立在原地,任凭宋肇怎么挤也风雨不动,长安已入夏,两人穿的衣裳都薄,手臂贴在一起,又热又烫,他却没躲开,只看了宋肇一眼,好笑问:“吃醋?”
“吃啊,酸死我了。”宋肇大方承认,旋即又往他面前凑,恃宠而骄,“你别见他嘛,好不好?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是了。”
这时薛观与那仆役一同前来,朝二人唱了个喏,单思渊以两指抵着宋肇的额头,将他凑上来的脑袋推开:“不好。”
仆役低了低头,恭敬开口:“单郎君,我家殿下请见。”
单思渊示意带路,仆役便示意跟随,他身后的宋肇扶正幞头,正要跟上,又听那仆役道:“我家殿下说了,宋将军请在府外等候。”
宋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弭无踪,他冷冷看着那仆役,浓黑的剑眉压着眼睛,目光森森似寒刃出鞘、寸寸近喉。薛观闻言,也感到冒犯,横刀出鞘三寸,威胁一般:“这是何意?”
仆役叫这二人骇得一颤,下意识后退,仍道:“还请将军在府外等候。”
薛观更怒,上前要辩,又被宋肇一把拉住。宋肇翻脸堪比翻书,很快又露出个笑脸来:“罢了,我在这里等候便是。”
仆役便又朝他一礼,领着单思渊匆匆离开,却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射来,叫他如芒刺背,回头,便见宋肇直勾勾盯着他,脸上分明带笑,却愈发让人心生恐惧。
单思渊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回过头去,宋肇却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朝他眨眨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恍如小兽。
单思渊失笑,收回目光,无奈摇了摇头。待进得楚王府,他又恢复原先那淡漠疏离的模样,仆役带着他穿过回廊、到得后院,便见阿瓦古丽两手抓着木偶,正在与裴云素说笑,她笑起来非常明媚,像花一样漂亮。
裴云素不知怎么,见她笑竟不好意思起来,伸手挠头,双眼不自觉地看向别处,正见单思渊,忙快步前来。
阿瓦古丽见状,放下木偶也跟来,朝单思渊一礼,单思渊颔首算作回礼,便听裴云素道:“我查过了,京郊死的那家农户不是那村子里土生土长的,约莫十年前搬去,说是东都闹饥荒,举家逃难来了长安。”
这段时间里裴云素按照单思渊的指示又往东都跑了一趟,显然不可能只查到这些,单思渊不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我又在东都查到,先帝时,这家的男人原在太府寺常平署任职,后不知为何遭了罢免。”
单思渊闻言挑眉:“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