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前儿那助兴的酒,喝着怎么样?二哥那儿还有,要不送你两坛?”顾清时偏过头,目光落在顾予安脸上,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顾予安却像全然没接收到这个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分,又开了口:“那日啊,怪二哥准备不周。要是早知道……是吧?”话到这里就断了,可什么意思,聋子都听得出来。如今满京城都在传顾临渊好龙阳的事。宫里不知道也就罢了,可这几个皇子,哪盏是省油的灯?顾予安更不是。更何况——今日跟在顾清时身后的,正是松柏。松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袖口下的手指悄悄攥紧。他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幸好如今已是满城风雨。这事,怎么也算不到是他透露给二王爷的了。顾临渊不动声色地将顾予安那条胳膊从肩上拿掉,声音沉下去:“二哥,兄弟一场,别把事做绝。”顾予安被他拨开手,也不恼,笑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收回手,顺势拢了拢袖口,语气漫不经心:“瞧你说的,二哥请你喝场酒还喝出错了?二哥可是一片好心。”“一片好心”四个字咬得尤其重,重到傻子都听得出那是反话。顾清时忽然插了一嘴,语气淡得像白开水:“老二,你光请老四喝酒,怎么不请孤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话已经泼出去了,收不回来。顾予安的笑容顿时灿烂了三分,那得意劲儿,就差在脸上写“就等你这句话”六个大字:“明天就请,如何?大哥,明天正是小弟的生辰。这个面子,你不会不给吧?”顾清时的心里顿时一咯噔。咯噔得明明白白。大意了。这家伙挖了个坑,他不仅跳了,还是自己走进去的。他转头看了顾临渊一眼,想从他脸上读到点什么。顾临渊依旧目视前方,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对话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顾清时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这弟弟啊,让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也就罢了,好歹给他点提示呢。顾清时背起手来,指节在身后开始有规律地敲,脑子里转得飞快。这场酒摆下来为的是什么,他当然知道。明面上是喝酒,实际上是冲着老四去的。可偏偏,老四一点儿信号都不给他。是可以去呢,还是不可以去?再者,老二偏偏选在自己生辰这天请客,生辰啊,你不出去?那传出去像什么话?顾予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答复,又把胳膊搭在了他肩上:“大哥,明日可是弟弟的生辰。往年,你可是都到场的。”这话说得和气,但底下压着的那层意思,谁都听得明白:怎么,今年这是想撕破脸了?那臣弟可就要好好想想,是哪里惹大哥不高兴了。顾清时仍旧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既然明日是二弟的生辰,孤自然要去捧场。”这层和睦假象,是挺假的,可真不能撕,面上总要过去。顾予安得到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转过头,又看向顾临渊:“老四,明日你也得到。”顾清时又看了眼顾临渊。然后,他忽然又看了眼顾予安。心里顿时又咯噔了一声。这一声咯噔比刚才那一声还要响,还要沉,沉得他差点没站稳。因为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件顶要紧的事。老四跟老二,可不是一路人。老二虽然也玩男人。对,他知道顾予安玩得很疯。毕竟他是太子,他的对头天天在干些什么,他当然得派人盯着。太子府的情报网不是吃干饭的。可正因为如此,他很清楚,老二是纯玩,今天是这个,明天又换了,像换衣服一样随意,在他眼里,那些人大概跟桌上的酒壶没什么区别,用完了就搁一边,下次换一把。可顾临渊呢?他亲弟弟呢?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从小到大,顾临渊话少,冷淡,像一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石头。可偏偏是这种人,越不会“玩”。不是没本事,是不肯。是骨子里带着的、近乎偏执的认真。顾清时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指节的敲击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然后,他在心里来回翻腾着同一句话:他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过生辰的时候,要送他弟弟好看的男人?他是不是有病?待回到东宫,顾清时脸色已铁青。廊下,江寻正抱着剑,倚着柱子打盹。听见脚步声,眼睛还没睁开,人已经站直了。顾清时一挥手:“进来!”江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了?他犯错了?紧接着,顾清时又吩咐松柏:“你去库房,把孤前几日得的那幅画找出来,包好,明日当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