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到底是谁娶谁。这事打从沈砚到的那日起,南六和北七得胜归来,左右一合计,觉着时机已到,便把注押了下去。南六拍着桌角,信誓旦旦赌自家王爷娶南帝;北七梗着脖子,咬死了说南帝娶自家王爷。两人谁也不肯让谁,私底下较了好几回劲,话赶话差点动起手来。称呼倒是没什么歧义。两人见了沈砚,依然恭恭敬敬地喊"南帝",半点不含糊。至于成婚以后怎么改口,他俩也早就咬着耳朵商量妥了:不论最后是谁娶谁,都跟着书音和书云学,统一改口叫"主夫"。谁知后来书云和书音也卷了进来,双双下注,不偏不倚,全跟了南六。三对一,北七那半边天平直接翘上了天,翘得他后槽牙都露了出来。他瞪着这阵势,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活像一只受了气的河豚,来来回回运了好几回气。末了干脆一拍桌子翻脸不认人了:“不赌了不赌了,我可没下过注!谁爱赌谁赌,反正我没押过半个字——”话到一半又觉得底气不足,索性脖子一梗,把最后那点威风全抖了出来:“你们要是还敢赌,我这就告王爷去,告你们背地里拿他开赌,看他回头怎么收拾你们——”话音未落,书音的鞭子就抽出来了。然后,他就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利索,脚底抹了油似的,衣摆都带出了残影,半道还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趔趄,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边跑边喊:"媳妇!你搞搞明白!我省的可是咱家的银子——"书音握着鞭子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两抽,抽完又抿了抿,像是把什么话硬咽了回去。南六和书云对视一眼,又齐齐把目光挪到书音脸上。书音面不改色地把鞭子一圈一圈缠回腰间,缠得比平时慢了三分,缠完了还拍了拍,语气淡淡的:"谁跟他是咱家。我口头禅没变,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尤其是傻子。"南六斟酌了又斟酌,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保不齐傻人有傻福呢。"书云跟着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缓,像把攒了半年的愁都吐了出来:"你不喜欢他,就趁早说清楚,再拖下去要出事的。他那脑子,你拐三个弯他都转不过来,你还跟他打哑谜。"书音却挑了挑眉,理直气壮的:"谁说我不喜欢他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省心,不折腾,叫往东不往西——你不懂。"书云又叹一口气,这次叹得更深,叹完摇了摇头:"是,傻子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被玩的那一个,保不齐被你卖了还乐呵呵帮你数钱呢,数完了还问你够不够。"书音没接话,嘴角却弯了弯,弯得极快,快得像没发生过。日子一晃,便到了大婚的吉日。这一日,天还没破晓,整个京城就已经醒了。街巷里扫地的扫帚声都比平时急了些,各家各户的窗子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透着股藏都藏不住的热闹劲儿,像是全城的人都约好了要一块儿起个大早。顾宴秋更是天不亮就睁了眼,洗漱的动作快得跟打仗似的,水珠还没擦干净,撒开脚丫子就往景仁宫跑。跑得气喘吁吁,发带都歪了半截,嘴里还念叨着,得赶在吉时前头看看沈爹爹穿喜服的模样。是的,沈砚是"新娘子"。"沈爹爹沈爹爹,喜服穿好了吗——"人未到,声先到。那一嗓子从廊下直直穿透门帘,带着点儿清晨的凉气和压不住的兴奋。顾宴秋一头扎进门里,迈了三四步才猛地刹住脚,小胸脯一挺,硬生生把自己从撒欢的幼犬掰成了端方的小大人,拱手弯腰,有模有样:"沈爹爹,恭喜恭喜——"沈砚正对着镜子整理喜服的领口,手指在织金的纹路上来回摩挲,越看越稀罕。他稀罕的当然不是这身行头。他稀罕的是里头藏着的那桩事:他和他哥哥,修成正果了。这话在心里滚了又滚,滚得他嘴角压都压不住,眼梢都弯出了弧度。听见顾宴秋的声音,他转过身来,笑嘻嘻地也拱了拱手,腰弯得比顾宴秋还低了些,活像是在跟小大人拜把子:"同喜同喜。"直起身来,又补了一句,脸上那笑里带了点儿促狭的光:"从今个起,我多了个相公。就是不知,你该怎么称呼你皇叔了——"顾宴秋人小鬼大,双手往身后一背,小胸脯又挺了挺,一本正经地晃了晃脑袋:"还是皇叔呗。那是亲的,没法子改。要是能喊他顾爹爹,我早喊了——可是不行。"他顿了顿,皱起小鼻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压低了嗓音凑过来:"而且他也不可能让。他那张脸,冷,太冷了,吓人。不跟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