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南院内,几个仆从站成一排,手里捧着时兴的衣裳,垂着头默不作声。许梣坐在桌边小口抿茶,不为所动。庄小不明所以,弯下腰俯在他耳边:“怎么了二公子,没有喜欢的吗?”许梣掀起眼皮,目光轻轻略过面前的衣裳,不冷不淡地评价:“浮夸。”“当今圣上崇尚节俭朴素,这对母子却如此骄奢淫逸,眼光俗气,上不得台面。”庄小愣了一下:“那……”许梣偏了偏头,示意:“从柜子里取点银子,去挑一些素雅的面料。”他放下茶杯,指尖轻点桌面:“赏春宴,是得好好准备准备。”半月过后,春寒料峭,冬日的寒气终于渐行渐远,取之而来是韶光淑气的春意。许梣睡眠很浅,也从未有赖床的习惯,一大早便起了身开始缋画,画的是窗台那盆玉兰花,庄小在一旁研墨,偏头看着,笑了起来。“我家公子画的真好,跟真的似的。”许梣勾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砚台上,“拿去,放在院子里,等会收回房。”庄小笑着接过,抬头问:“公子还不准备收拾去赏春宴吗?”“不急。”许梣抿了口茶,看向窗外的晴光冽艳,难得心情愉悦。“置好了画就去把衣服拿来。”今日许梣穿的是一身浅绿的缎子衣袍,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显得腰肢盈盈一握。往上看去,半月以来他调养好了身子,寒气完全消散,面色红润,眼尾轻挑,嘴唇缀着浅粉,宛如开得正盛的粉黛桃花,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辉相映。庄小美滋滋地替他整理衣裳,夸道:“公子当真是俊美无双,外貌和才情一般了得。”“行了。”许梣拢了拢袖子,揉他脑袋:“天花乱坠。”庄小捂着头,傻笑两声:“哪有天花乱坠,我说的都是实话。”两人往外走去,马车正好停在府门口,一共两辆,许瑞昭率先钻进那辆更大更气派的,头从窗户里伸出来,轻哼一声:“委屈弟弟了。”许梣没说话,笑了笑走上了后面那辆。庄小扶他上车,坐在一旁抱怨道:“大公子真是霸道,什么都要和公子抢。”许知檀不以为意:“马车而已,身外之物,他想要拿去便好了。”赏春宴的地点定在苏曳湖旁,正巧赶上桃花开得正盛时,一片馥郁芬芳,落英缤纷。许瑞昭一下车,便和其他世家公子打成一片,许梣很少被允许参加这些场合,除非是像赏春宴这种大型宴会,所以不常见人,同龄公子也认不得几个,于是默默退到了一边。“他就是许梣?长得还挺好看的。”许瑞昭冷哼一声,听不得别个夸他弟弟,反驳道:“长得好有什么用?白面书生。”有女子笑了:“怎么不邀你弟弟过来玩儿?”许瑞昭:“他?上不得台面,别给我们许家丢人。”那女子不肯放弃:“都是同龄人,留他一个瞧着也不体面,何不一起认识认识?”许瑞昭眼珠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跟身旁的公子交换了个眼神,忽然笑了,冲不远处喊:“许梣,过来!”许梣正站在一棵桃花树下,闻言微微侧过脸,轻轻应了一声:“嗯。”他走了过去,一行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刚刚那位女子率先开口:“我虽只参加过几次大型宴会,但还从来没见过许公子,为何以往的宴会从不露面?”许梣看着她,微微一笑:“我身子不好,时常在家中养病,不便出门。”许瑞昭白他一眼,但心中也明白,哪是什么身子不好,是母亲桎梏住了他。许瑞昭:“弟弟面色红润,看起来比半月前落水之后好多了。”“落水?”洛家公子洛亦开口:“好端端,怎么落了水?”不等许梣回答,许瑞昭抢着说:“弟弟做事心不在焉,一不留神掉进了自家池子,天寒地冻,昏了好几天才醒,甚至错过了伴读考试。”“错过了考试?”有人惊呼一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由同情了几分。洛亦蹙眉点点头,又悄悄打量了他一眼,看着沉静尔雅,做事却如此毛里毛燥,心中印象不好了几分。许梣笑了笑,倒没说什么。唤他来的姜家女娘姜桃打圆场:“好了,既已过去,便不再提了。”她补充:“说到伴读考试,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宴会,我们女娘参加不得考试,各位公子不妨说说太傅都出了什么题吧?”说到伴读考试,许瑞昭洋洋得意了几分:“没什么好说的,很简单。”陈然盛惊讶地看着他:“简单?我做起来怎么这么吃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