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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对劲(第2页)

「我看得出来!」

这几个字又轻又咬牙。

她剜完这眼,自己倒先绷不住架子了,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手指头哗啦啦去拆花束上那张折歪了角的雾面包装纸,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这回你手老实点儿啊,再瞎划拉妈拿剪子夹你手。」

「老实,绝对老实。」我站在她斜后方应得痛快。

她把折歪的包装纸抽出来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废纸篓,重新扯了一张新的铺上台面,按亮了第四次录制。

这一回我规规矩矩。递剪刀,递丝带,指尖连她的边儿都没多挨一下。她包得也顺,雾面纸一层层裹上花束根部,丝带绕两圈,打了个利落的平结。最后一句词儿落音,按设计,她要把包扎好的大束香槟玫瑰双手递给旁边的帮工儿子,展示成品。

我伸出双手去接花束底部的刹那,垂落的雾面包装纸裙边正好在操作台上方遮出一片严实的阴影。妈垫在花束根部底下的右手食指突然往外一探,借着包装纸的遮挡,用修剪得圆润平滑的指甲盖勾住我右手虎口的软肉,不轻不重地往回勾了一下,同样在皮肤上多停了整整半拍,才滑走。

我虎口一麻,猛地抬眼看她。

妈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我,正端端正正面朝三脚架镜头,笑吟吟抬起右手冲屏幕挥了挥,说:“大家明天见”。唯独那涂着豆沙口红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高高往耳根方向翘着。

按停录制后,我凑在旁边看她用剪辑软件把第一条开场和第四条收尾拼在一块儿,配上字,点了发布。相册里排在中间的第二条废片原片,她手指头从缩略图上划过去,没点删除。我也没吭声点破。

两个人谁都没再提这一茬。

她把包装好的那束香槟玫瑰插进前台的醒花桶,拍了拍手:「这束摆门口,叫人一进屋就瞅见。」

「得嘞。」我抱起花束往门口走,花香扑了一脸。

下午店里黄铜风铃又叮当响了两回,接连进来两拨举着手机对门牌的散客,一进门就笑着问是不是抖音上那个穿红旗袍的刘姐,点名要买视频里同款的香槟玫瑰。妈迎上去招呼,嗓门亮堂,我在后头打刺缠纸,一晌午过得飞快。

……………………………………………………

晚饭后八点,客厅顶灯洒下暖白的光,电视没开,只听得见挂烫机水箱烧开时咕嘟咕嘟的轻响。靠墙的餐桌上铺了一层叠得厚实的洗旧老粗布床单,昨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那件浅天蓝色免烫衬衫,平平整整摊在床单中央。

妈站在餐桌长边,已经洗漱卸了白天的妆,素净的鹅蛋脸上透着刚洗完温水澡的粉润,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身上换了那套洗得发软的浅杏色开襟棉睡衣,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微敞着露出锁骨,下身没穿丝袜,光着两只白净的脚丫踩在软底塑料拖鞋里。她右手捏着透明小喷壶,滋滋往衬衫前襟上喷出一片细密水雾,左手握着烧热的蒸汽挂烫斗,顺着硬挺的衣领、肩缝、袖口一寸寸稳稳往下推。嗤嗤冒出的白色热蒸汽腾起来,屋里顿时漫开一股新棉布特有的干爽浆洗味。

我坐在餐桌另一头,手里捏着两张之前画过的CAD结构施工图打印件,眼皮却没怎么往图纸上落,老往她低垂的眉眼上瞟,往她右臂往前推熨斗时宽松睡衣底下微微跟着一晃一晃的胸口软肉上瞟。

妈压根不用抬头,手里的挂烫斗在衬衫下摆重重一压,直接开口撵我:「瞅妈干啥,看你那图纸去!明天你爸老同学问你专业上的事儿,你别一问三不知。」

「看了半天了,字儿太密,瞅瞅妈歇会儿眼。」我嘿嘿一笑,屁股在椅子上半分没挪。

「贫吧你就。」她嘴上骂,手里挂烫斗推得更稳了,蒸汽一阵一阵往上冒,「明儿穿出去,领子上一个褶子都不许有,叫人一看就知道这小伙子家里有人疼。」

「那可不,我妈熨的。」

她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嘴角却翘着。

等整件衬衫被她熨得连半道折痕都找不出来,她把衬衫套上塑料衣架,挂到餐椅靠背上晾晾潮气,关掉挂烫机电源,招手让我把衬衫拿进主卧套上,顺便试试那条一块儿买回来的领带。

我跟着她走进主卧。床头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我三两下脱掉身上的旧T恤,换上还带着熨斗烘热余温的浅蓝衬衫,把扣子一直系到最上头一颗,再把那条滑溜溜的深蓝斜纹领带往脖子上一挂,站在门后的全身穿衣镜前,照着记忆里的架势拿宽端往窄端上瞎绕了两圈,一扯底下,镜子里立马多出个歪七扭八、鼓鼓囊囊的死疙瘩。

妈端着半杯温水推门进来,眼角余光刚扫见穿衣镜里我脖子底下那团糟心玩意儿,噗嗤一声就乐了出来,手里的玻璃水杯啪地往梳妆台面上一搁:

「你这是系领带还是给自个儿上吊呢?手抬起来,妈给你弄。」

我乖乖抬起两只胳膊,让出胸前的位置。

她踩着软底拖鞋走到我正前方站定,两只手抬起来,细长灵活的手指头三两下就把我勒出来的死疙瘩拆散,左手捏住窄端,右手捏住宽端,熟练地往里翻折穿环。她起手时原本带着股老练劲儿,可等第一遍把领带结往下抽紧时,那个三角结头明显往我左侧锁骨偏了半寸,歪在领口底下。

她手指头猛地顿住,自己也跟着愣了一下,垂下眼皮没吭声,只伸出两指把刚抽紧的结头全扯松拆开,重新捏起宽端绕第二遍。

我低头看着她翻转手腕的架势,脑子里冷不丁闪过个念头:这手艺早年肯定没少给爸系,搁置好些年没上手,生疏了。

我光着脚站直了一米八六,她穿着薄薄的平底软拖鞋只有一米六六,二十厘米的个头差摆在这儿,我比她足足高出一头。她不得不微微仰起脖颈,把两条手臂高高抬起才够得着我的衬衫领口,我也顺势低下头迁就她的手势。两个人胸口贴着胸口,离得近到了极点,她昨晚刚染过的发顶就顶在我下巴壳底下,发丝间蒸腾出的温热气息混着白瓷瓶绿盖雪花膏的沉香、洗发水的花香,还夹杂着一星半点植物染发膏残留的草药味,一阵阵直往我鼻腔里钻。

我后颈窝一阵发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半拍。

我垂着眼睛往下看。她微敞的浅杏色睡衣领口正对着我的视线,随着她双手抬高、捏着领带一左一右翻折拉扯的动作,领口下那对锁骨在暖黄台灯光里跟着她的手劲儿一深一浅地起伏,白得晃眼的薄皮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遍的温莎结被她打得方正利落,棱角分明。她左手捏住窄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顶住三角结底端,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推。

衬衫领口骤然收紧,勒得我喉结一卡,鼻腔里闷闷地唔了一声。

妈顺手在我绷紧的胸肌上拍了一巴掌,往后退开半步,偏着头上下打量穿衣镜里的我:「行了,勒一下叫唤啥,大小伙子没点正形。瞅瞅,这人模狗样的,明儿出去可别给妈丢人。」

镜子里,她只到我肩膀。我在镜子里故意挺了挺胸膛,把衬衫前襟撑得更满,目光在镜面里追着她的杏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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