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扬示意白砚看过去“是卓筒井,从小谷村搬迁到现在一共也没几日,就算是真有人偷私也不敢动作比官家还快”
白砚过去转了一圈参观片刻,只见管壁涂抹着星星点点的白盐霜,但竹管很新,泛着翠绿米黄,并不似用久了才会析出盐霜的样子。
白砚踱步回来跟祝云扬吐槽“没浸多少卤水却结了盐霜,竹管也似新做的,道具准备的一点都不细致”
祝云扬闷笑一声“确实,计谋没多高明,但很好用,倘若本郡公身边没有阿砚,还真有可能上当”
白砚眼神愤懑“你又在含沙射影什么?!我那不是怕你真干这事儿么!”
祝云扬连忙给人顺毛“没有!我是真的觉得阿砚确实帮了本郡公诸多,若不是你将小厮引走,或许本郡公真会中了他们的圈套呢”
白砚这才作罢“还不是你不提前告诉我!这事儿你心里有没有谱啊?谁干的有数么?”
祝云扬嘴角噙着点笑意,眼底却渐渐泛起冷意“有些猜想,还需查证一番,本郡公这才刚出京城,就这么急不可耐……”
众人一见这装置,都议论纷纷,宪使朝祝云扬一拜“郡公,这便是下官之前找到的线索,此事事关重大,物证在此,臣等先行一步告辞请秉上头,好抓紧彻查此事”
祝云扬扬着眉装得一脸重视“那是自然,此等要事耽搁不得,宪使快快去吧”
待他们转过身便朝白砚挤眉弄眼,白砚暗道好一个功不成身先退,自己的地界出了此等事,就算找个替罪羊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知道他们日后要怎么向上交代。
知州蹭过来给祝云扬指了指“郡公,前头不远处便是鼓车所在了,咱还得往前再走一段儿,您看这事……”
祝云扬恍然,光顾着想着怎么反制坑人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事儿。
瞥了一眼还没走远的人,大声道“行,走吧,想来宪使绝不会让偷私之人得逞,定能护我大泓矿脉之利”
白砚回头看去,眼睁睁地看着还没走远的宪使被地上凸起的土石绊了个趔趄,形迹匆忙地离开了。
白砚暗暗笑了一下,祝云扬这人真是得理不饶人,有点由头便捉着人不放了。
又往前走了几里地,就见几个吏役围着那半散架的鼓车鼓捣着什么,见知州亲临,迅速上前跪下禀明情况。
祝云扬上前一看,那车轮内侧有两处齐齐断开,必不是被山间碎石颠开的,和他猜的一样,是人为毁坏。
白砚和他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祝云扬跟那为首的吏役交代一句,便要将毁坏的那截带回去,重新着人照着做一段一样的替换掉。
白砚想了想,觉得可以在外侧增加牛皮绷住,给车轮增加韧劲,再以铁箍加固,或许能在山谷之间勘测,延长鼓车的使用寿命。
他将想法同祝云扬一讲,祝云扬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将话转告知州,差人去奔走置办了。
众官员还要按图在这附近观察研判成本,一时四散开来各自忙碌,祝云扬扯了扯白砚“走!我们去看看那些木器”
白砚跟着他往前去了,按印象中的路线七拐八拐便寻到一户图中标记好的人家。
二人推门进去,费了一番功夫才在院中一处角落找到了一个刻着图案和数字的木箱,白砚低头观察片刻,并未看出什么端倪。
他抬头问祝云扬“京墨她们是怎么看出这刻字和你要找的那些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的?”
祝云扬看了看,蹲下来给他指了指“这谷子图案尖头多刻了一处细纹,是王木匠的刀功习惯,仿制的这些运刀力度没这么细致,况且这细纹,与爹爹留给我的兵书有所对应”
白砚惊愕抬头“居然这么细节?!这也行?”
祝云扬点点头将他拉起来“走吧,去下一处看看”
白砚不解“既然都是仿制之物了,也没什么意义吧,还有什么好看的?”
祝云扬漫不经心转身“旁人看过是旁人,本郡公总要亲自瞧过才放心”
白砚暗暗想,好一个疑心病,这种事情也要事无巨细地亲自过目,亲手确认了才放心么?
随即又有些不解,这种人又怎么会轻易信任自己呢?
他抬眼看向祝云扬背影,风声穿过荒屋,四野寂寥,周遭安静极了。
平时喋喋叫嚣的人安安静静行走其中,沉静得仿若以天为盘,地为格,万物为棋,进退取舍都在他脑海之中,他孑然一身却又无比坚定地走向一个既定的路线。
会很孤独吧?
白砚心中晃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他自己反应过来又觉得有点奇怪,人家锦衣玉食人人恭维的小郡公什么都不缺,自己在乱想什么!
甩甩头将那念头抛之脑后,快步赶上祝云扬,抬手揽住他“等等我啊!下一家在哪边你知道么?我方向感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