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音道:“阿恕,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必过来,原地等我。”
命令青雀在原地等候,李乐音走向李恕。
李恕望了眼李乐音身后,问道:“阿姊,你是从长宁宫出来的吗?”
李乐音点头。
李恕捏着手指,紧张道:“阿姊,朕听闻,太后要给你和卫氏指婚……真有此事?”
李乐音点头:“太后便是为此事将我召来的。”
李恕道:“可那卫家郎君与阿姐素未谋面,母亲她怎么能……不行,朕要去见母亲!”
李乐音拉住李恕,道:“此事已成定局,指婚的敕令怕是择日就到卫家了。你不必为我去求太后。”
李恕当场愣住,问道:“阿姊喜欢卫家郎君吗?”
李乐音摇头。
李恕脸上顿时难过起来。李乐音看他这样,问:“你怎么不问问卫家郎君是否心仪我呢?“
李恕道:“阿姊的婚事,自是阿姊的心意最为重要,卫家郎君如何想无关紧要。可是阿姊既然提了,那么,卫家郎君是否心仪阿姐呢?”
李乐音依旧摇头。
李恕更难过了,道:“那这桩赐婚……”
李乐音道:“这桩赐婚,不过是给这世间增添一对怨偶罢了。”
李恕不再说话,神情纠结,欲言又止了半天后,愤然道:“母亲她怎能给你指这样一桩婚呢!”
李恕性子柔软,一向说不出很重的话,更是对陈太后十分敬重,从来没有说过陈太后半句不是。
这还是李乐音头一次听李恕这样说话,她惊道:“阿恕,你不可妄议太后的决定!”
李乐音能毫无分寸顾忌地和陈太后说话,那是因为,永乐公主身体里流了一半陈家的血。可李恕不行!
世家势大,皇权薄弱。李恕虽是如今大祁的天子,却并非陈太后亲生,而是当年大陈皇后宫内一位宫女所出,生下李恕那年,她因病逝世,之后李恕便一直记在大陈皇后名下抚养。大陈皇后故去后,他又被记到小陈皇后名下。
她这个弟弟,没有陈家这般显赫的母族,七岁登基,并无实权,又天资平庸,无过人之能,她无法时刻照料他的安危,只能靠他自己谨慎。
李乐音一声低喝之下,李恕缩了缩脖子。
他平时总是这般,怯生生的,很容易受到惊吓。
李乐音虽与他并非一母所出,但却一同长大,姊弟之间,感情深厚,不由得有些心疼,温声道:“恕儿,阿姊知道,你是心疼阿姊,才昏了头,说了胡话。可你也要知道,姻缘多是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比比皆是,公主也不例外。太后再宠爱我,也不能由着我永生不嫁。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的,不是卫疏,也会是别的郎君。你不必去找太后。”
李恕道:“阿姊,至少让朕一试……”
李乐音道:“阿恕,不做螳臂当车之事,好吗?”
“好,朕答应阿姊。”李恕垂下头去,黯然道,“朕真没用。”
“哪会呢?”李乐音拍了拍他的肩,问,“上回教你的叶哨,学会了吗?”
李恕点了点头。
“吹给我听吧。”
李恕遣人去摘来一片柳叶,放至唇边,吹拂起来。初次未能吹响,李恕便有些急,脸逐渐憋红,李乐音在一旁道:“阿恕,不急,心急就吹不响了。匀好气息……”
忽然,清脆哨响自叶底飘逸而出,悠扬回响于宫城上方,连绵不绝。
李乐音眼眸微亮,在一旁连连抚掌,道:“何谓无用?分明是敏慧且有才用,更兼矢志不渝,志在必得。”
她轻声道:“阿恕,虽不准你妄议太后,但阿姊知道,你是在为阿姊执言,阿姊是极开心的。你是我最好的阿弟。”
李恕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却还是不放心地问道:“阿姊,那卫家郎君能待你好吧?”
是否会待她好?李乐音再度想起在乐游苑隔着帘帷所听到的那些话,只是心情却与当时大为不同。
如此不可一世、孤傲而又不与众人同流合污的清贵公子,却要尚她这样一位清誉不佳的放浪公主……
如何能待她好呢?不发癫发狂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