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饿又累……大副。”伊万大胆地说。
“两头懒驴!”大副咆哮起来,我能清楚地看到唾沫从他的嘴中喷出来,落到他许久未曾打理的胡子上,“你们以为……”
他还想说什么,但船长室似乎有异动,因为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船长室瞥去。下一秒,他改变了态度,平静地让我们离开。
他说船长准许我们先进食。我不清楚这是不是个好消息,至少那个塑料假人明白人类是需要进食的,我觉得这还不错。我跟伊万离开了,但我们没有去餐厅,而是想办法做了一个鱼竿,用伊万特意剩下的饼干碎做了鱼饵,钓上来了一条足够缓解我们两个饥饿的鱼。
鱼肉下肚,我的思绪立刻清晰了不少,饥饿所带来的虚弱等其他负面影响也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很快就因为我在船长室里的表现而感到后悔,认为我不该这样做。但是没有办法,大脑是十分精密的器官,供给的养分稍有所不足,其功能就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些天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连回忆都十分模糊,想要做出正确的应对已经很勉强了。
现在我只觉得侥幸,因为我没有在剧烈的饥饿感驱使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我们还有机会。说到这里,我必须感谢伊万。如果他没有选择与火药相关的岗位的话,我们想靠近这些东西还需要花点功夫。
伊万已经检查过,火药并没有被水打湿,仍能使用。为此我们休息了一天,用于让快到极限的身体恢复,但很快我们就发现一天的时间远远不够,我们现在已经被船员们认为是自己人。因此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看见,根本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靠近炮弹,更别说把它们拆开,当做引燃物了。于是我打算从厨房的食物动手,看看能否利用我箱子里的那些东西让整座船陷入昏迷。这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再等上几天。
这不算什么难事。伊万每天总能钓到鱼,而船上的人有闲暇时也会进行海钓,当做加餐,因此我们的行为没有让其他人起疑,当然也不必再陷入到之前的那种困境中。现在重担落到了我的肩头,我必须在这几天搜集到我们行动时需要的所有情报,并确保那天晚上不会出现意外。
第89章
按照约定,我开始将精力投入到我在厨房的工作中。最开始的那几天都是白班,我基本上都是在后厨做杂活,根本没空观察其他的东西。只有伊万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才会放我出去跟他说几句话,到了下班时间才让我离开。这让我的情报搜集工作几乎停滞。而伊万的啰嗦和长篇大论让我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看过的那些为数不多的电影,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就从周围环境当中搜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的。
如果那种人真的存在,那么我引以为傲的头脑在他们面前大概也只是一团垃圾。我没有办法绕过怪物们的监视去看其他的东西,每天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他们分给我的工作。而我又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因此到现在都还没能从别人的嘴里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我感到深深地挫败。伊万安慰我说没事,他说大不了我们就冒着被所有怪物撕碎的风险烧掉这艘船好了,反正我们不能让这艘船回去。
在吃饱喝足之后,那股萦绕着我们的悲伤,忧郁,以及绝望统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较为乐观的情绪。既然食物和饮水得到了保证,那我们也就不用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了。伊万安慰我说我们不必急着完成任务,但我实在是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如噩梦般恐怖的地方。再说,我总是担心那些怪物会突然破门而入,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因此到现在为止都没睡过好觉。我希望尽快结束这次任务。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我需要心理医生,更加柔软舒适的被窝,还有充满能量的汉堡和披萨。我想念那上面的芝士,无论是冷掉的还是还热乎的。我想念它们。
而且找不到情报也让我感到我是个很没有用的人。这种消极的情绪存在于我的心底,使我始终没办法集中精神。我怀疑我患上了严重的焦虑症,因为自走上这艘船开始我就一直在焦虑。先是因为幽灵船的电话而惴惴不安,再是时刻面临的死亡威胁,然后又是现在完不成任务的担忧。我可以说自我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就没有好受过。我真怀疑某天我会因为忍受不了这种焦虑而选择自杀。
选择自杀的调查员不再少数,我也只是成为他们的其中之一而已。
不过我毕竟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因此在这种时刻,我仍旧在尝试着拯救自己。具体表现为我在跟伊万重复说着我看到的那些信息,并继续重复我得出的那些结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让我自己觉得我迟迟不完成任务是很合理的。比如说……我们现在不知道我们在哪里,所以把船烧掉后我们自己也会死,又比如说……好吧,没有了,刚刚说的那个理由就是我找到的理由。虽然怕死不是我的风格,但人都是会变的,我在与死亡擦边而过之后学会了赞美生命。就是这样。
伊万对我说一切都会有转机的。但我不这么认为。我很悲观。我觉得我们会在这艘船上老死。
第90章
但转机确实出现了。
那是一座岛屿。
船员们为了远处的岛屿而欢呼,奔走相告,开始决定停靠后要做什么——有些说应该补充物资,有些说应该把上一次带来的货物带下去卖掉,还有的说自己要在岛上好好休息休息……船长说那是一座荒岛,并命令船员在停靠后下船,去岛上猎取物资。我和伊万也因此分到了不同的任务。伊万得到了一把有些陈旧的刀,他需要去跟着其他同事一起捕猎,而船长对他们的要求是最好捕到些大型猎物。而我的任务就有些奇怪……我的任务是喂养。
但具体喂养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觉得这个任务很不对劲。”伊万对我说,“喂养,这艘船里有怪物吗?”
“……你在开玩笑吗?”我问他。
伊万扯起嘴角,朝我笑了笑。
“我是说,这里有没有那种怪物。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怪物的怪物。”他说道。
“我不知道。”我说,“至少厨房不负责喂养。”
紧接着我们开始讨论其他的事情——讨论喂养什么,或者其他的事情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没有任何帮助——那就是如何才能烧掉这艘船。伊万说自己会将炮||弹里的火||药存放在一个我绝对会知道的地方,这样我就可以在绝大多数怪物下船时想办法将它烧掉了。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因为很多人都会很乐意下船,去岛屿上透透气的。但随着船只越来越接近那个遥远的岛屿,它身上所发生的变化就越来越让人胆战心惊。有几次,我在夜间被巨大的吱呀声惊醒,那声音来自于船只内部,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无形的脚在这个造型古怪且腐朽的台阶上踩过,有时,我抬起需要搬动的奶酪,也会发现它们仿佛被吸附在了船的墙壁上,需要花费一些力气才能把它弄走。这一切都让我感到怪异。
伊万也说炮||弹的擦拭变难了很多。他需要反复用砂纸打磨才能让弹壳上的锈迹消失,也必须更加小心翼翼才能如常完成自己的工作。他说这艘船上正发生着什么变化,我觉得这是废话。
目前来说,我认为它正在衰老。
我刚登上这艘船的时候就说,这是一艘应当早就被放进博物馆里的船。但是我指的是样式,那个时候的它崭新得就像还没使用过的白布。现在却垂垂老矣,风帆破败,角落布满灰尘和破旧的蜘蛛网,甲板松软得就像软木塞,每往前走一步,我就感到自己的脚踩在了泥沼上,正往下陷。当它停靠到案时,我听到许多碎片因为这次震动而掉落到海水中,心里奇怪它为何还能动弹。
不过探究案件的来龙去脉并非我的工作。是的,事件由开头,过程,以及结尾构成。但谁说我就应该把全部写下来呢?我这样想着,并不打算去调查这艘船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但为了保险,我还是询问了船员,问它这样是否会对以后的寻找宝藏之旅产生影响。
“没有关系。”船员说,“等它吃点东西就会好起来的。”
“它?”我问道。
“是啊。”船员看了我一眼,“等它吃点东西就会好起来的。”
这艘船是活的。
我因此感到汗毛直竖。